AS

雷神太好看了海总好帅
锤基也特别好吃_(:з」∠)_天啊
但是私心想拉钢铁侠和奇异博士
还有雷神和小树苗【……】
还有雷神和美队【!!!】
还有灭霸和星爵【……???】
入坑漫威的第n天,嗑粮成为每天睡前精神食粮.jpg
太美好了【星星眼🤩】

拿小本本记上,考完试就专心去监督我虞剪视频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不可及:

想起那年被白木支配的恐惧。


退圈之前一定要把余生和隐疾剪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十亿

闲着没事,好久没写东西了,手都生了_(´ཀ`」 ∠)_真的好想写文,好想念曾经码字的自由时光


01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赚它十个亿。

这句话是王宗耀二十年前说的,且不同于如今拥有名利财富和地位的首富“一个亿”的小目标。如今坐拥三百亿的王宗耀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想知道天高地厚。

我脚下踩的地方就叫地,我能摸到的高处就是天。

一身流氓的气息,走在街头跟着舞厅前的几束暧昧灯光放肆地扭扭腰,再将兜里仅剩的两个子儿一股脑地扔进墙角的破碗里,冲着看不清面目辨不清性别,只知道说谢谢爷的人一努嘴。笑眼眯缝了一刻,然后转身间就勾搭上了巷角里一直等待着的安静的人儿,大摇大摆地进了街尾的小酒铺。

一眯笑眼,两杯酒下肚,打开歪话三四篇,五六粒花生米,脚步七摇八晃,讲大千世界光怪陆离,两杯烧酒之间梦里人间十回还。街头巷尾,家长里短,朝堂江湖……无所不知,无所不言。无所不可知,无所不敢言。

这是金凯瑞不可想象的生活,自小被大院落里的书香塞满了鼻腔和大脑,却被高高的围墙束缚了目光。一堵青石墙,留在墙内里的都是无趣。

而什么是有趣呢?好像跟自己活的方式不同的人就是有趣的人——人都对能活在自己爱而不得的生活里的人抱持极高的兴趣。

王宗耀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交,然后一股傲气直冲云霄。那人豪迈得像个侠客,鼻孔朝天活得潇潇洒洒,好像他在的地方,就是江湖。

所以自打机缘巧合下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金凯瑞街上闲逛碰见了王宗耀,就迷上了这个人,以及他的生活方式。而王宗耀,他看着这个小少爷,掂量了一下觉得他应该能付得起午饭的烧鸡钱,就带他去河边抓了次泥鳅,尽情地玩了一下午。

一来一回,俩人就勾搭成了一对神奇的组合。

王宗耀刚开始对金凯瑞并没有多大的结识兴趣,他认为书呆子家里无趣的味道会传染,因此刚开始金凯瑞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叫他老大。可后来他就发现不对,自己好惹事,哪家的酱缸又砸了,哪家的小姑娘又被拆了辫子,哪家的鸡窝里又没了三个蛋……为此没少挨家里的板子。

这些是王宗耀除了逃解决不了的问题,而有了金凯瑞这个小弟就不一样了。这人一身铜臭味,有的时候人情世故是不需要懂的,只要你有钱。

所以金凯瑞是个,无趣,但是有钱,有用,所以要带着,最好寸步不离的人。

板子就再没吃过——蛋没了?要蛋还是要钱?拆了辫子,要辫子还是要钱?酱缸砸了?昂……要酱还是钱?

钱。

金凯瑞抱着一兜子烧饼,揣着叮咚响着的小钱袋费劲巴拉地翻墙,王宗耀乐得合不拢嘴,收好东西后带着小少爷东跑西颠。

既然混成了搭档,就开始合谋干点什么事。从偷瓜偷玉米,摘人家熟透的大樱桃,到拆人家的栅栏去偷鸡……刚开始金凯瑞还非常有心理负担,总觉得这样不好,从小先生就教育他说做人得懂得礼义廉耻……但是他又不想拦着王宗耀,他叉个瓜然后被大婶追出半里地的样子实在让他肚子都笑疼了。

那怎么办呢。还是老办法!交钱!

于是金凯瑞每年逢年过节的钱都攒起来,不为买糖人,不为给隔壁院里的小丫头买新头绳,全给了王宗耀,作为偷鸡摸狗的资本。偷个瓜,土里留个大子儿,偷个鸡,就留两个……后来搞得老城区里一片儿家家户户夜不闭户,就等着王宗耀来摸。

从小到大六七年,几家人靠着王宗耀摸鸡养富了子女,过年的花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

因鸡生情,哥俩的感情跟焊的一样结实。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媒人一个又一个跟滚豆子一样来,又像滚豆子一样去。谁家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谁家的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西施见了都要羞一下,谁家的姑娘干得一首好活还能生儿子……王宗耀和金凯瑞的口径无比的一致:不见,不要,嫁别人吧。

然后回过头来俩人一凑合,划着小船去郊游,十里柳堤好景致。

先发现这事不对的是王宗耀的爹,老爷子嘬着烟袋一横眉:无论如何,今年必须成一个,不用你选了,我替你决定了,李家那姑娘不错,准备婚事吧!

还有,离金家那小子远一点!

王宗耀自然是脖子一梗:不去!我爱跟谁一起您不用管了!

对被儿子顶撞这事儿老爷子已经形成了自然反射,二话不说拎起拐杖就开始抽:我让你不听话!多大人了还不听话!你跟金家那小儿子过去得了!

王宗耀被打得直蹦,脚步灵活地躲着略显笨拙的拐棍。却是在老爷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动作迟疑了一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也没躲开。

反应了两秒就开始往家门外跑,边跑还冲着老爷子惊恐的脸边喊:谢谢爹!我这就找凯瑞去!

您这么说,我就当您答应了!

别反悔啊!

02

出了门一路小跑的汗水有助于帮助热得发烫的大脑降温,王宗耀一溜烟地跑到金家大门口才发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是多么的有跨时代意义。

这年代哪能说这种话,让金凯瑞跟他走,还想把人家孩子拐来自己家做媳妇,甭说什么世俗眼光,俩人的爹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关。

放慢了脚步后,迟疑着一步步往金家大院走,可即便慢,也是一点一点地在向那个方向移,没有一点后退的意思。王宗耀想着想着突然就噗嗤一下笑了。

这才发现他考虑的一直都是除了金凯瑞之外其他人的想法,可是一点都没怀疑过他着从小到大竹马竹马的好兄弟对他有没有相同的意思——毕竟平时就很明显嘛,小公子哥被他这几年强化训练得干什么坏事都脸不红心不跳,本来秀气清澈的眼睛跟他混久了都直冒贼光。

上次路过人家果园还扒着栅栏往里看,指着树上累累的大石榴:宗耀,我想要那个。

放在几年前,金凯瑞必定说得怯怯的,且一定哆哆嗦嗦地:宗耀,我想……买那个。

现在是不同了,比如向来拖拖拉拉的金凯瑞说完他“想要”后就开始付诸行动,回头两眼精光地朝他一斜眼:那边有个狗洞!走!

……

就这么个人,现在跟他脸皮差不多厚实的文化人,在成年后再没见过他脸红的人——那天王宗耀来找他愤怒地拍桌子说与其让我跟齐家那姑娘结婚,我还不如跟你呆一辈子——说完后这人半天就没吱声,王宗耀疑惑地看向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不接茬时,就发现这人平日里素白的一张小脸刷地一下就飘上两坨红晕。

为了掩饰尴尬,还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装作镇定地双目直视不远处的鸡窝:“宗耀,想吃鸡吗?”

……

王宗耀就这么开窍了,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抑或是时代之限制,都不重要!既然跟他成亲的又不是父母,也不是媒人,更不是这个虚无缥缈的时代,那为什么要让这些不相干的事来左右他的选择?

一脚踹开门,叉着腰笑着看惊呆在院子里,站得老老实实正装模作样看书的金凯瑞。

“跟我走,干不干?”

“去哪啊?”

这辈子就跟我过了!大富大贵不敢保证,但是肯定让你活得比现在自由,还高兴!——本来王宗耀是这么琢磨的,也是这么准备的,但是临门一脚愣是没说出来。

不光哑了口,还在小少爷的目光里红了脸,通红通红的脸蛋跟那天的金凯瑞别无二致。

话滚了几圈也没敢出口,只好环顾了下四周,底气虚得一塌糊涂地:“……吃鸡!”

向来敏感通透的人两眼放光,与平时的兴奋不同,欣喜地把圣贤书往身后一扔,奔着王宗耀飞奔过来,一脑袋头发脱离发蜡的束缚随风张扬。



活像张飞。

03

最后这句话是时隔好几年,俩人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窝在被窝里忆当年时王宗耀的评语。

憋了好几年,终于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金凯瑞也不生气,当年小少爷的温润如今全变成了腹黑,比如现今已经人到中年的人半躺在他身边,眯起的眼一斜,手捏着他腰就狠狠拧了一圈。

王宗耀疼得吸气,金凯瑞还是眯着眼没放手:“现在反悔,老子就把你胯下的东西剁了!”

“错了错了,”已经比当年沉稳成熟许多的男人连声认错,又像当年一样嬉皮笑脸,“我哪敢啊……”

这才松开了手。

又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不行……”盯着乌漆嘛黑遍布污渍的天花板,“以前没觉得钱有多重要,现在……”长长地呼了口气。

王宗耀顺着他看的方向瞄了一眼,一只蜘蛛似乎在黑暗中吸吮着被禁锢起来的昆虫,又看了看他身边躺着的那个人,还是清秀的一张脸,不过眼角已升腾起几丝褶皱:“是不行。”

暗自下了决心,也就这样把一个天方夜谭出了口:“十年,荣华富贵。”

金凯瑞一撇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将那人横飞的眉收入眼底。

那几分凶狠,从来就没变过。

几年前,俩人终于在偷鸡的过程中确定了关系,王宗耀领着他回家,可预料地迎来老爷子朝着俩人的一顿拐杖后,这人月黑风高时只带了一身换洗衣服,轻装简行地半夜来找他,活像个采花贼一样翻窗户进来,吧嗒一口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草草收拾了他衣柜里的东西,将整洁的衣柜翻得乱七八糟,生生是在金凯瑞的地盘上留下了自己风格——之后便抓着两个人少得可怜的行李,抓住他手腕一路疯跑带他翻墙。

响动太大,惹急了金老爷子,几条狼狗加上左邻右舍,在小树林里展开了一场骂声连天的追逐。

手电筒的光晃得两个人慌不择路,左蹿右躲只顾着逃开身后的“追兵”,也不知到底逃到了哪里。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气喘吁吁的人时,已到了河边。

一轮弯月挂在天空中,银辉洒得水面波光粼粼。

当初那条摸泥鳅的小河,趟过去就是踏上了去另外一个城市的路。

王宗耀狡黠地一笑,带着几分对未来的凶狠憧憬,朝着河对岸一努嘴深吸一口气:“敢不敢?”

金凯瑞坐在河边累得话都说不匀,但还是坚定地:“谁不敢谁孙子!”

……

“行,我信你一次,”长相很是清雅的人闭上眼,“明儿起来规划一下,往前走得有个计划。”

还是少爷的思想,一步一个脚印的思维模式,这让王宗耀嗤之以鼻:“要什么计划,先来个小目标。”

“万元户?”金凯瑞眼也不睁。

“那太少了,”王宗耀也闭上眼,悠悠地:“十个亿。”

终于又重新睁开眼:“……你就吹吧。”

“你倒是看看我有没有吹,”也同样睁开眼,笑嘻嘻地摸过来,“要是十年后我没达成目标,老子胯下的东西随便你剁……”

金凯瑞只是嗤笑:“切丝还是切丁?”

……


通病03

听说昨晚发生的乌龙事件后,赵瑞龙愣了半天,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未必是坏事。他的这位市长哥哥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毕竟赵瑞龙相信和一个人推心置腹的标准是能否一起吃喝玩乐,将彼此的丑态都毫无顾忌地暴露给对方——换句话说,有弱点的才是朋友。

然而他这位哥哥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撕不下正经的面具,就算是年轻时带赵瑞龙去乡下玩,一言一行也老是像走钢丝一样谨慎。

赵瑞龙不喜欢李达康,但真正让他对李达康印象变坏的却是赵立春,向来恨不得把他宠上天、事事都顺他意的父亲大人在培养李达康的问题上无比坚决,无论赵瑞龙在他耳边吹了多少次风,让他对这人多留心不重用,李达康的官职也只升不降,且在赵立春的保驾护航下前途一片光明。

这很蹊跷,赵瑞龙一直不理解,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回家取东西,在赵立春书房里翻找时看到那张皱皱巴巴的文件纸时才懂了什么。

赵立春有练书法的习惯,有时候拿支钢笔,拽过张文件纸在空白的背面就开始练。赵瑞龙捏着那张纸,看着上面清晰的字句,刚开始还是些古文诗句,后来就变成了他不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名字后接了一行一笔一画写下的句子。

达康,总有一天,我会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赵立春很少抒情,就算是曾经面对赵瑞龙的母亲也没有说过几句温柔的话。所以这句话里蕴含的意思让心思敏感的赵瑞龙瞬间懂了些什么。

难以置信,难以接受,可却能说得通赵立春对李达康的所作所为。比如一件事不惜绕好几个圈子,给自己添了无数麻烦,就为了让李达康管辖的市县能分上一杯羹。

赵瑞龙更烦李达康了,一想到他和赵立春站在一起,甚至会胡思乱想到让自己反胃的画面。从此只想让这个人离赵立春远一点。

所以这次未必是坏事。

能让赵立春死心,也能让李达康这个人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攥着,不至于以后被反咬一口时无计可施。

可当他问了问录像的去处时登时就炸了,说是赵立春要删,删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保护李达康,自己命都不要了?疯了疯了,自己这位向来精明的父亲算是疯了!赵瑞龙气得想掀桌子,冲动之下便一个电话打给了赵立春。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的人手刚落在门把手上,手机就响了。

“瑞龙?”

“爸,您是疯了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闲心管李达康死活?!”

“我知道您对他什么心思,但是他都跟那姓沙的滚到一张床上了您还想什么啊想?!您要是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得栽李达康身上!”

一大串话没过脑袋就出了口,赵立春在被人戳破心思的惊愕中脸色铁青,他愈发觉得赵瑞龙变了,小时候的任性发展成现如今的肆无忌惮、嚣张跋扈,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赵立春用力地握着手机,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咬着牙冲电话那头低吼:“李达康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少给我添乱就行了!”

赵立春还是站在李达康那边,赵瑞龙也火了:“有一天要是因为这个人赔上咱这家,您就等着后悔吧!”

“栽在他身上老子也乐意!滚!”赵立春确实生气了,在啪地一声扣下的手机后是起伏的胸膛,他觉得赵瑞龙确实是缺乏管教,都是自己放纵的结果。

怒火烧着心,就没注意到不远不近的那个人影,在听完了赵立春的电话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打招呼。

沙瑞金笑着伸出手:“又见面了,立春书记。”




栽在他身上,也乐意。

这句话里的含义很多,至少是赵立春暂时不会放弃李达康,那么自己就是安全的,今天的会议不会被人威胁。

除此之外,或许也可以理解出些别的意思,比如赵立春对李达康的看重程度。关系至少是不错,按照李达康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汉东的大市市长这点来说,赵立春在他身上该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沙瑞金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培养极其看中的一个下级,那感觉真是像雕琢一件艺术品。

大概看着艺术品被人糟蹋是不那么舒服的一件事,何况还是因为自己错误决策的缘故。

沙瑞金笑着一偏头,前因后果摸透了后,接下来该是新的回合,主导者该换人了。

李达康是个什么样的人,沙瑞金不敢说了解,但被人算计不好受,何况是这种无比卑劣的局,何况算计自己的人是自己信任的领导。

有人会立刻展开报复,有人会在心里记下一笔仇……李达康会怎么做……

他知道真相后还会为赵立春卖命吗?是不是沙瑞金有个机会,是能够把这个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

右手交握,都是笑容满面,沙瑞金笑盈盈地望着赵立春,眼里的黑混成深沉的阴影,笑意都藏在看不破的雾气后:“昨晚喝太多了,今天起床还有点犯迷糊呢……立春书记好酒量啊。”

“遇到投脾气的兄弟,不醉不归是必须的嘛!”左手亲密地拍了拍沙瑞金的右臂,笑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沙瑞金也挂着似乎真诚的笑容,握住那只手后掌控着适合的力度,时间颇长,赵立春要扯开时他仍然紧握,不仅没放反倒是又压上了左手,那双眼眯成一条线:“得感谢兄弟。”

赵立春微笑着,不咸不淡地:“谢什么?”

沙瑞金闻言一笑,瞥了眼赵立春身后跟着的干部,压低声音凑近他,他望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斜着嘴角笑得十分神秘:“京州的夜色是真不错……流连忘返,难忘。”

他得让他知道,这件事,他办得很蠢。

赵立春一副半懂半糊涂的模样,他稀里糊涂地点点头,棱角分明的面容上笑容丝毫未减,浓眉弯起,热情不变:“这些年我就是为这地方拼命,你这么说我特别欣慰。”

沙瑞金点点头,像是肯定了赵立春的功绩:“是啊,您太不容易了,”话锋一转,又表示了一次他对“夜色”的欣赏,意犹未尽地闭了闭眼,“多少年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赵立春的笑容还是没有破绽,可沙瑞金感觉到了那只手开始变得不安分,勉强停留在他手心里,握力紧了一下像是要复仇,下一秒却又轻了些。

矛盾,愤怒,压抑……沙瑞金还是笑着。迷雾拨散,他开始感谢起昨晚那个人,饶有兴致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了,吕州的李市长怎么没来?昨晚我们聊得很愉快,以为他会跟您一起来,等得都着急了。”

赵立春的笑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不过几乎无法察觉,他不想从沙瑞金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李达康的事,仿佛这样那个人就会被他从他身边剥开,更不愿意看沙瑞金侥幸躲过后了然一切又尽在掌握的模样。

怒意在胸膛中盘旋,但表情仍然控制在笑容的范畴中,他抬眼对上沙瑞金一片漆黑的笑眼——他看起来比昨天刚见面时更精神,赵立春细细端详着那副令他厌恶的笑容,分辨着对方到底对自己的谋划了解了几分,有没有事情没做干净所留下的把柄……只是想着想着,眼神就飘到他领口上裸露的皮肤,线条湮没在素白的领口后。赵立春就这样下意识想起昨晚,面前这个人哄着怀里的人,将那人偶尔清醒过来后的反抗重新压回身下,然后吻着他赤裸的后背,将他这辈子都没法说出口的一句话,三个字,冲着他珍惜了十几年的人,脱口而出。

而后今天便语气轻佻地形容着他的珍藏,说他难忘,京州夜色不错。于是那人在他眼里就成了个笑话,仅仅是个玩具,也做个斗争中用来讽刺自己的工具。

这口气他不会忍,不管是谁的错,赵立春决不允许自己,和自己在乎的那个人被人宣布失败。这仇,算是结下了。

谁斗得过谁,拭目以待。

嘴角斜起惯常的笑容,那笑意温和。赵立春挣开沙瑞金的手,藏着戾气的一双眼望着他:“他有别的事,看来你们俩昨天聊得不错,那改天我叫他一起来。”

话锋灵巧一转,脸上明明是笑,却透着隐约的阴郁:

“接待你,我在就够了。”



痒【上】

还梗。
忙,只能分上中下,且看且珍惜,我可能最近要阵亡于图纸了
洗手间码字,权当休息。



易学xi 到京州一年零三个月,将京州上上下下的干部折腾了一遍,拿着沙瑞金给他的尚方#宝剑扫荡了一圈,网了一堆腐坏的虾蟹,将整个干部体系清洗了一次后,他终于在官场里获得了个响亮的称号:
祸害。
然而广大官员群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善于透过表象看本质。于是就将凶狠的目光瞄准了易学xi 身后的人,那座靠山,那尊对汉东官场来说瘟神一般的存在:沙瑞金。
本着不能冤枉好人的原则,这称号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沙瑞金肩上,且加了一个形容词,以表彰他这一年零三个月以来对汉东官场做的贡献:
大祸害。
称号渐渐传开,心里有鬼的人都相当赞同,只是敢怒不敢言。
哦对,在这祸害搅起浪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同样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其实当初易学xi 调过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望,毕竟一心GDP,从不容许任何人对他京州的发展指手画脚甚至成为拦路虎的李达康同志,看起来不像是能允许易学xi 胡来的样子。
凶神恶煞的样子是时候拿出来了。
然而李达康什么时候让身上带泥的同志有过希望,他不仅没阻拦易学xi 的工作,反倒是大力支持,为了让这行动对GDP的影响降到最小,还亲自督查公检法配合纪委办案,案件清查的效率极快,基本是前脚人刚规起来,没过多久法院判决就下来了。
十分有效率,于是塌方似的倒了一片。易学xi 功勋卓著,李达康功不可没。
自此,心里有鬼的人对他恨得牙根痒痒,看到这人对沙瑞金一副乖巧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像是被同一阵营的伙伴背叛了,比对沙瑞金的态度还恶劣。
于是给他起了个新外号,能与沙瑞金相提并论、且朗朗上口的。
考虑到沙瑞金一个大祸害,易学xi 一个小祸害,李达康夹在中间,说中祸害有点拗口,那就改一个更贴切的更好记的,这回论资历排辈,他毕竟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于是:
老祸害。
新称号刚叫出来没几天,就风靡汉东,用过的大小官员都说解气。
然而很快这两个称号就被更响亮的一件事盖了过去。
据可靠消息说,俩人搬到了一起,关系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且在这消息传出来没两天之后,有同志发现俩人夜里回宿舍的时候,搂搂抱抱,走的是笔直的大马路,可仗着车少人少,以为没人看到,愣是腻得走了个山路十八弯。
据说还亲了两口。
俩祸害凑了一锅。
一对祸害。
广大官员群众们艰难地接受了这个新闻,接受的时间因心理承受能力不同所以各有差异。
据说老田听说的时候沉默了一下午,翻了好几遍规定,后来默默地合上了本,说了句这东西还是不完善;老易听说的时候惊得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瞪着眼睛嘟囔着李达康是不是脑子抽筋了;侯亮平听说的时候一哆嗦,赶忙跟妻子打了个电话,说他还是想回北京,汉东太可怕,氛围太诡异,他怕自己受到不良影响;赵东来听说的时候笑笑说不可能,可接着手里翻动文件的频率就慢了下来,一副受伤的表情,若有所思。
王大路听说后就一言不发地回了家,从此没再管过佳佳。
……
但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干部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后大体还是将智商调回了正常水平。开始各自打着算盘。
易学xi还在抓人,人人自危的时刻里需要有人叫停——这个人得是沙瑞金。哦现在不同了,还有他对象李达康,枕边风相信也是好使的。
以往这俩人看起来没弱点,一个性x冷淡一个不苟言笑,离着三米远就能闻到一股子排斥的气味,呛得人得绕道走。
如今这官职都到这地位了都敢在一起,广大群众开始重新思考爱情两个字对他们的重要性。
想必是相当重要。
那就有机可乘。
喜欢一个人总不能永远喜欢,人人都对“他们终究会分”这件事有着充足的信心,毕竟李祸害同志那个脾气是有目共睹的臭,沙祸害看起来傲得很,不像是能忍得住的样儿。
于是谁来当下任,或者说,被唾弃的第三者,就成了相互争抢的对象。
不仅能保命,还能升官!
汉东上上下下打了鸡血一般,重新振作起来,有心的男同志们加油努力把自己变得妖艳勾人,懂事的女同志们赶紧帮着自己家老公拾掇,万一被李达康,不,沙瑞金看上了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嗯只能是沙瑞金,不能是李达康……只能勾搭沙瑞金,默背三遍再上班。
毕竟要是跟李达康成了,搂着市委书记得罪省委书记,得不偿失。要是沙瑞金就不同了,还能在李达康面前耀武扬威一次出出恶气,感觉相当不错。
只是……沙瑞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
小白艰难地抱着一沓文件进门,皱着眉跟沙瑞金说有些人托我把东西给沙书记。
很神秘。
沙瑞金盯着陡然增厚的文件堆看了半天,那文件夹里的鼓鼓囊囊让他十分好奇,一探究竟的欲望强烈。
将一摞东西放在手边,接着就打开文件夹,顺利地翻出了一个接一个的信封。
然后沙瑞金就垮了脸。
信封打开之后内容相当精彩,大多数是房卡,还夹杂着几个电话号码。刚开始沙瑞金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打开了一封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信封,当啷一下掉出来个粉色的小包装。
小白站在旁边,想笑又不能笑,只能脸红。
沙瑞金黑着脸把眼镜甩到一边,看了一遍桌上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谁拿过来的?”
“打扫卫生的大爷,说是有人托他把东西拿给我,再转交给您,特意嘱咐我说很重要,让我办事别闪失。”
“反了天了,”沙瑞金深深拧着眉,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哗啦一下扫到秘书面前,“交给田书记,挨个给我查。”
 
 

老田并没有查出任何东西,人人都做得很隐蔽,开房的个人信息都无法查明,毕竟是个试探。这让沙瑞金很生气,然而还没完。
刚回到家,还没等沙瑞金洗完澡就听到了李达康的声音,他叫了声他名字,沙瑞金将门开了一条缝后看到他叼着烟手里拿着个信封,十分淡然地朝沙瑞金挥了挥。
沙瑞金愣住了。
李达康以为他是不明白,就将东西打开,拿出张小巧的卡片将上面印的信息读了出来:“皇冠大酒店1708,不见不散。”
然后便似笑非笑地瞄了眼沙瑞金湿透后成绺的头发,再看看人半是惊讶半是愤怒的眼神:“你先洗,洗完咱再说。”
一句话吓得沙瑞金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冲了出去,凑在李达康试图解释:“这是个误会……你先别瞎想。”
李达康倒是确实没瞎想,一方面是对沙瑞金足够信任,一方面是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他看来沙瑞金的性格并不像是能老实生活的样儿,况且这人之前也印证过他的猜想,沙瑞金跟他坦诚过,说他之前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前任……但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李达康就在想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或许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情债欠太多了总得还。但出于对沙瑞金的信任,他认为只要不旧情复燃,留给沙瑞金自己处理就可以。
因此也没对今天这事有多惊讶,毕竟人要是答应了,现在就不在他这儿了。
倒是沙瑞金的反应比这信封让他惊讶多了,向来不紧张的人说话时音儿直颤。
一般来讲,人被戳穿谎言都是这反应。李达康脸色冷了下来。
不过在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他还是想听听沙瑞金解释再做决定。
一挑眉,等着他说下文。
可沙瑞金自打说完让他别瞎想之后就没了下文,反倒是紧张地站起来去摸公文包,最重视的隐私成了问题,这让他没安全感。
李达康盯着他紧张地翻包的模样,然后气氛一凉,显然是摸到了什么。
沙瑞金装作淡定地将手从包里抽出来,然而并没骗过李达康,后者跨了两大步过来,没管沙瑞金试图阻拦的模样,掏出包里的房卡,以及一盒没拆封的杜蕾斯。

“……”
李达康突然觉得沙瑞金之前对他的坦诚并没彻底,还是有所保留,而且藏着的是大事。
盯着房卡上的字,李达康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明明是差不多的个头,却有种居高临下睨着他的错觉。
“我给你十分钟,解释不明白的话,咱俩就到此为止。”说完就将手里的东西往沙瑞金手里一塞,露出个暗含愤怒的阴森笑容。
沙瑞金咬牙切齿地盯着手里的房卡。
那东西上贴了个字条,字体龙飞凤舞,后面还画了颗心:

明晚八点,人家在老地方等你~ღ

配合

我这一辈子啊,就没有跟你拧着来的习惯。



01

人老了,总会有这一天。


李达康将诊断书放在沙瑞金面前,退休的第一年,他平静地跟他说,以前那些答应他的事,他怕是做不到了。


工作忙时常说闲下来就带沙瑞金去京州本地人最常去的小店,在圻南街,店铺不大,门脸不起眼,没什么珍贵的食材,可他们家就是有那样的魔力,能让本地人吃上他家的东西就觉得回了家,能让外地人慕名而来,不惜几个小时的车程,为一口吃食。


李达康说,那家的所有菜都做得很地道,他很喜欢那儿的烧鹅,很香。


当时看着他笑的人如今愣在沙发上,握着那张纸红了眼眶,沙瑞金冲着那张纸摇头,努力想忍住眼泪却说什么都控制不了,李达康看着他满脸泪水地抬起头,笑容勉强,却仍然是他熟悉的温和,他说不重要,你答应过的我的事,在我心里早就已经做到了。


说完就将人拉进怀里,沙瑞金仰着头,望着窗外八月的天,蝉鸣声噪,一切都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


他说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我一会儿就让人收拾东西。


李达康在他怀里却笑了,他说如果我还有治疗的希望,不用你说我就去医院了……你应该明白,因为你在,我比谁都想要时间。


他的笑容很静,他摸了摸沙瑞金几乎挑不出青丝的发。时间是太快了,他认识他时,他还是一头黑发,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跟他握手。


你先去发令,等你回来,我们再赛。


一声令下,就像故事的开篇。


一晃神,就是十几个春秋。退休后顺着李达康的意思回了汉东,他说自己要埋在这片土地上,汉东,是他一辈子的骄傲。


沙瑞金握着他的手:都听你的。


搬家时热热闹闹,年纪不小的人了,却有种开启新生活的希望。然而不巧的是,住所落定后的第一顿饭就引得李达康吐到了半夜,沙瑞金给他拿来药,自那天开始就催着李达康让他去检查身体,他说你那胃都疼了多久了,赶紧去查。


李达康刚开始不同意,他说每年都会定期体检,不必要自己特意去一次。


人去了医院,总能被挑出毛病,干吗闲着没事自己添堵?不去。


十几年,沙瑞金向来随着他,只有这一次坚持,他说绑也要把你绑过去,小病拖成大病的时候,后悔都晚了。


李达康犟,拧巴了两天后硬生生把沙瑞金一起拉去了医院,他说既然要查,你也别想逃。让医生说说,咱俩之间谁能把谁送走。


沙瑞金拗不过他,只能跟着去,他十分无奈:你岁数小,要是活得还不比我长,说不过去。


又突然正儿八经地拉住李达康:我在这世界上只惦记一个人,就是你,我会努力陪你活着。


正经过后便是嬉笑,眉一挑:我一定会先走,抓住任何可以走的机会,到时候化成魂魄看着你为我撕心裂肺,那一定有趣。


意料之中挨了李达康一拳,咣地锤在他肩膀上,他瞪着沙瑞金:放什么屁呢?!


李达康帮沙瑞金抹去脸上的泪,静静地盯着沙瑞金看了好一会儿,眉目还和他认识他那时候一样,皱纹也没能将那股凌厉的气息掩藏。


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不短,别哭了……


你不是说要陪我活着吗?能陪一天是一天,每天都得高高兴兴的……沙瑞金,好歹你也曾经代表过国家形象,顶天立地一人,能不哭了吗?


沙瑞金闭着眼随他抹去脸上的泪痕,最终侧脸贴着他掌心不愿离开。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前在汉东共度的那两年是我最想珍藏的岁月,可那时候顾忌太多,有时候见一面说句话都要躲躲藏藏。后来……我到了北京,几年里一共也没见你几面,只能靠着电流沟通,在屏幕上看到你越来越白的发。


你老了,我也老了,岁月留不住,但也带走了不自在,总会有那么一天,会褪下所有顾忌,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拥有普通人平凡的生活。


虽然很难,可还是想和死神来一次讨价还价。


02

按李达康的说法,他本来打算瞒住所有人,但现在选择告诉沙瑞金而不是瞒着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担心自己忽然间就走了,他会崩溃。


他太了解沙瑞金,看起来十分坚强的人,心里却有极度的不安全感。十二年前的春节是两个人唯一一次一同度过的安然假期,也是第一次,尝试着睡在对方身边。


飘飘扬扬的大雪中红彤彤的灯笼连成了灯海,一床棉被厚实地压在两个人身上,但李达康还是觉得冷。沙瑞金想了想,捧着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他说全身上下我只有这儿最暖和。


他闭着眼蜷着身体安静地待在他身边,那时李达康还放不开,对突如其来的温暖无所适从,对着近在咫尺的人不好意思说话,闭上眼就准备睡觉。却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沙瑞金叹了口气,额头上便落下一个热乎乎的印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怕吵到他所以压得很低:我只有你,一定要陪我走完这辈子。


时针快走到了二,李达康爬起来,他向来有这样的习惯,这个时间段总是会醒,抽两根烟再去接着睡。然而他站在窗前刚点上第一根烟,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呼唤声,那声音居然带了几分错愕和恐惧,紧接着就是一阵下床的窸窣声。


推门的声响不小,李达康困惑地看着慌里慌张的沙瑞金:做噩梦了?


那份紧张在看到李达康后才平复下来。沙瑞金摇头,他没有解释,只问他怎么还有这样的习惯,一会儿还能睡得着吗?


李达康的睡眠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沙瑞金后半夜睡得就没那么踏实了。他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身边的人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见李达康醒了目光便移到他眉间,眼神里满满的疲惫。


沙瑞金皱着眉闭上眼,他说我很困,就是睡不着。


如果半夜一定要去抽根烟,那以后就在床上抽……别出去,不然我就睡不着了。


他没明说,李达康却心细地察觉到些什么。为了确认自己想法的正误,偶尔他会表现出一些将离开的预兆,无一例外地总会引起沙瑞金严重的焦灼。


李达康点破过一次,他坐在沙瑞金身边半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紧缺安全感。后者一阵沉默,然后利索地反驳了他,很是要面子的一个人打死都不承认。李达康不喜欢不诚实的人,他装作严肃地说你不坦诚那我可走了,说完就要去拿外套。


沙瑞金憋了半天,直到他手碰到外套的那一刻才不情愿地开口:就算是吧……


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我就是自己生活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在身边……对我来说是个稀罕事。


这样的人,要是有一天自己毫无预兆地走了,李达康想象不到他会是什么状态。


可是这样的人,似乎从没将两个人的角色调换想过——要是有一天他走了,李达康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有走的机会时毫不留恋,那么人若有魂魄,还能存留于世间,会看到怎样的一个他。


03

沙瑞金用了一个礼拜去消化这张诊断书,这一星期他过得很恍惚,有时候戴着老花镜跟医护人员讨论着胃癌病人的食谱,就红了眼眶,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


李达康比他坦然得多,向来对自己身体不甚在意的人积极地谨遵医嘱,容易导致加重的事一样都不做,甚至连烟都戒了,他笑着跟他说你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二手烟的困扰了。


七天有多久,好像久得都看不到尽头。大脑中记忆的存储空间开始变得不够用,想努力记住李达康的每一句话,可老是忘。


忘着忘着好像就麻木了,沙瑞金每天面对着没事人似的李达康,也更愿意把这噩耗当成一场梦,醒来之后现实生活仍要继续。


好好继续。


又是清淡到极点的汤,保姆盛好了放在桌子上,沙瑞金没什么食欲,动了一口便喝不下去,李达康看看那剩下大半碗的东西,皱着眉曲起食指敲敲桌子:只吃那么点怎么行。


沙瑞金没回答也没有继续的意思,李达康咚地一声放下碗:那我也不吃了,一起饿着。


像赌气一样。沙瑞金听了,赶忙就拾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李达康却拦着,他说也注意量,别硬吃。沙瑞金点着头给李达康夹菜,红着眼圈勉强笑了:你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好起来。


李达康笑着应,囫囵着咬着嘴里的东西。喝汤时碗都要扣到了脸上,借着阴影制止住眼眶里即将滚落的泪,放下餐具时还是那副笑脸:你得陪我,不然我连吃饭都没动力。


好,好,陪你。沙瑞金点头。


也不能过得苦兮兮的,要高兴点,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压抑,好不容易熬到了退休,我想开心点。


沙瑞金依然点头。然后点着头就笑了,他拍了拍肚子:说不定我能陪你走,最近胃疼得也有点厉害。


李达康手里顿了一下,接着就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有他一贯的风格,他瞪沙瑞金:又放屁。


说完话后便沉默了。李达康盯着沙瑞金碗里的汤水发呆,看着他右手捂着胃,勉强吞咽着食物,连汤都得酝酿好久才敢咽下去,近来他明显消瘦,硬撑起来的精神气在憔悴的面容下艰难维持。


李达康看得心疼,他轻轻拍了拍沙瑞金的手:“不饿就行,也别吃太多。”


似乎是应了李达康的要求,接下来的日子里,沙瑞金的心情明显不再那么压抑,在李达康像模像样地鼓捣院子里那几棵花草的时候,他就坐在花圃旁晒太阳。


达康,你前一阵子埋下去的种子发芽没有?


李达康皱着眉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埋种子了?


反问没有回答,沙瑞金的注意力被远处高低错落的城市天际线所吸引,他眯着眼看那堆奇形怪状的建筑。


京州是越来越好了,从李达康那一任开始大幅度地腾飞,到了这一代,已经可以媲美北上。


只不过。


达康,你觉不觉得重建的那个会展中心太高了?看起来不太和谐,脑袋上凸出一块不好看。


达康,艺术文化中心的那个形状,你真的不觉得它有点别扭?像个锅盖。


达康,要是你当年听我的话,把……哎,左脚踩苗了!


李达康无奈地直起腰,抹了把额上的汗,抬起脚心疼地看看那被踩趴了的苗,扭过头瞥了眼被刚沙瑞金批评了的建筑,对苗的心疼和对他啰嗦的不满累积在一起:那不是挺好的吗!会展中心哪高了?


艺术文化中心那锅盖在建筑界得了不少奖,你品位不够不懂欣赏,别怪人家。


……我当年幸亏没听你的话,不然这锅盖就没了!


挨条怼回去之后便戴着手套叉着腰,批评没停,说你看看你,一副旧社会老地主的派头,看我忙活这么久都不来帮把手。


沙瑞金笑眯眯地闭上眼:我不会摆弄这些玩意儿,能者多劳,达康辛苦了。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李达康啧了一声:我认识你之后,多干了不少活。他不指望他帮忙,弯下腰继续侍弄着花圃里的几株栀子。


嘴上抱怨,嘴角却挂着笑。可当余光瞥着沙瑞金默默起身弯着腰拖沓地走回房间里,却手一顿,叶子因这一抖扯落了两片。


04

暑气渐浓,但年纪大了对冷暖交替也不怎么敏感。


沙瑞金抱着人也不嫌热,困倦中迷迷糊糊地:达康,有一件事,我特别后悔。


李达康其实被他捂得一身汗,但也没舍得挣开:什么事?


我当初有机会能调到汉东,但是考虑到赵立春,我没来……想想真是后悔,我要是当年调过来,能早很多年认识你。


李达康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当时有欧阳菁,咱俩没戏。


沙瑞金被扎了一刀,一副受伤的委屈模样:我不值得你出轨吗?


一声李达康式冷笑,哼地一声,他再补一刀:你来汉东时要不是省委书记,咱俩也没戏。


被扎了两刀的人彻底伤了心,沙瑞金突然伸手掐住怀里人的脸:合着你爱的是省委书记不是我。


李达康被掐疼了,他一把打下去脸上那只爪子,揉了揉脸一挑眉:胆子大了啊沙瑞金,居然跟我动手动脚。


说完就要把这一下还回去,却冷不丁地看着人掀开被,拖鞋都来不及穿,火急火燎地往洗手间跑,脚步虚浮,像是下一步就会倒下。


李达康立刻翻身下床,仅仅到洗手间的几步里,泪就蓄了眼眶,沙瑞金本想关门,但架不住李达康坚持地顶着门,那双眼直直盯着他。沙瑞金无奈看了他一眼,呕吐感翻涌而来,来不及再掩饰,扶着洗手池不断呕吐出消化不下去的食物。夹杂着咖啡色的血,在白瓷壁上留下黯淡的痕迹。


他迅速打开水龙头将血迹冲下去,抬起头在镜子里看他身后满脸泪水的人。


我怎么比你,还像个病人。


你别哭啊。


沙瑞金擦净嘴角残余的污秽,脸色苍白但仍带笑意,朝李达康张开臂:说好陪你活着,我不食言,别哭。


05

从确定关系起,沙瑞金就神经质地反复强调,什么事都不能瞒他,不能骗他,要对他绝对坦诚,绝对真实。


李达康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也尽力去做,但他却只能保证大事上不骗他不瞒他,这个大事的范围包括了工作上的所有决策。偏偏就把本人从这大事里摘出去,摘得干干净净。


他不爱事无巨细地跟沙瑞金说,也不喜欢听唠叨,那么细节上就掺了无数为避麻烦的谎言。沙瑞金虽然机智地跟他秘书保持联系,但这间谍小金当得不踏实,最后还是跟李达康如实说了。


卧底倒戈,就变成了瞒沙瑞金的第二道门。从抽烟的小事,到生命安全的大事,事事都瞒着沙瑞金,不肯让他为这些李达康认为的细节啰嗦哪怕一句。


最严重的一件是李达康去贫困村落视察时,发展不起来的村落总是有交通不利的共性。崎岖的山道上车子拐得很小心,但架不住李达康盯着手表一再催说快点。新换的司机还年轻,怕耽误了领导的大事,冒险地加快速度。车轮下尘土飞扬,转过三四个小弯时惯性地觉得下一个还是这样的弯路,可方向盘打过去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U字形的弯,一脚刹车,车蹿出去时狠狠一收,可也没刹住,车头与护栏进行了一次结结实实的亲吻。坐在副驾驶的小金脸都白了,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没有路,车头下是百米高的悬崖。


李达康也吓得不轻,车里的三个人呆呆地待了半天,直到后面随行的车辆跟上来,把李达康从后车座里接出来时,他才回过神。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那一下剧烈的撞击里,手腕挫伤在与前座椅的猛烈碰撞中,很快便肿起了一大片。


连续几天,李达康写字都吃力。但跟沙瑞金报的还是平安。甚至这件事他提都没提,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很多地方还是落后,得改,之后便没了下文。


然而他受伤的消息不难被知道,随行的又不止小金一个。仅仅三四天后,沙瑞金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话筒里向来温柔的声音里此刻燃着怒火,他说我说没说过,无论什么事,不要骗我,不要瞒我。


只那一次发了火,音量颇大,手机放在桌面上,不开免提都能听得到人在说什么。


沙瑞金跟他堵了好几天气,具体表现在于无论俩人谈着什么话题,都能被拽到这件事上来。李达康十分无语,于是后来就再没说过假话——他发现瞒着他会迎来更麻烦的结果。


直到这一次。


躺在沙瑞金身边,近些天来硬装出的一副轻松模样终于垮掉,闭上眼陷入无限的绝望。


我不是想骗你,只是在骗自己,我多希望我说的是事实。谁说生病不是种幸福,不是命运最后的偏爱。生了病,就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没有了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啊。


06

没有戳破。


沙瑞金还是嘱咐他多吃点,说这样的话,病会好得快一点。


自己也勉强吃一点,虽然抬起手时都虚弱,但还坚持地为李达康盛了汤:我吃不下了……你替我多吃点,别浪费。


每次为了与眼眶的酸痛抗衡,李达康都听话地接过他手里的食物,把肚子吃得滚圆。


时间快得不可思议,比之前十几年里的任何日子过得都快。仅仅就几天,沙瑞金窝在藤椅里,说话都有些艰难,但还是坚持地冲李达康喊:那锅盖就是不好看,搞建筑的都怎么想的,这也能评上奖?


李达康继续回以白眼。


沙瑞金走动困难,李达康就把一盆刚长出来的苗放在藤椅边的小木桌上,绿油油的一小棵。


沙瑞金对花草没喜好,还埋怨那东西碍了他放茶壶,嫌弃地将东西往桌边挤,努力了半天被李达康一眼瞪回来。却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看着沙瑞金眼睛一亮:发芽了。


什么东西发芽了?


西瓜。你那天随手埋的西瓜籽。


我对所有观赏类植物都不感兴趣,只喜欢能结果的,最好结出来的果子还能吃。你要是愿意,把那苗给我装盆里,拿过来。


李达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确实有棵小苗,圆圆地长了一个叶:哪有在盆里种西瓜的?


不过即使这么说着,李达康还是找了个大一点的花盆,将那颗翠绿色的小苗移到了里面,给沙瑞金捧到了面前。


你要的西瓜。


07

你要的西瓜。


这是李达康在家里跟沙瑞金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的过程紧张又绝望,他端着盆抬起头,人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被送到医院,连续几天的昏迷不醒。


李达康又见到了那个医生,不久前刚见过的人,那时候他扶了下眼镜,尽力委婉地跟李达康说不需要手术了,癌细胞扩散到了锁骨,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


时日无多,但好在不会很疼。


沙瑞金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切都变得很模糊,氧气面罩扣得他窒息,他拉着身边的人,努力地看清楚是他惦记的那个人。李达康满头白发,惊讶地看着醒过来的他,短暂的喜悦后却将头埋在了纯白的棉被里。


别哭了。沙瑞金说得很慢。不要让这点时间都变得那么不愉快。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你骗我的吗?


他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液体,捧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露馅的?


我问了医生很多次,你这身板还行不行。对方都确定地告诉我,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我故意没看自己的,就算出问题我也不想知道……我其实很担心,因为总是这里疼。


沙瑞金尽力给他打了个手势,想解释明白疼痛的位置。


然后便笑了:达康,你撒谎的技巧也太拙劣了。


那,你怎么不戳穿我?他感受到渐渐放松的力度,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


我怎么舍得。


沙瑞金笑了笑。


08

西瓜苗放在窗台上。


西瓜在盆里能长大吗。


李达康无数次怀疑这个问题。


在无数次深夜惊醒之后,他摸上床头柜上的烟盒,习惯性地坐在床上点着烟。


可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他同样无数次地想改掉这个习惯。


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等待的退休就是这么个结局,那其实他宁愿没认识过沙瑞金。


太疼了,这次没有任何谎言的遮蔽,赤裸的疼痛。


他恍惚了很久,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短短半个月人就瘦得不成样子。这样的生活直到那天睡着的时候,疲惫与痛苦中他似乎听到那把嗓音在他耳边吹气,说以前说的想看你撕心裂肺,是我开玩笑的。


我还是希望能看到以前那个李达康……我爱的是那么优秀那么强大的人。


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很难过,就照顾好那棵西瓜吧……我陪你一起种,直到它结果。


醒来之后满脸都是泪,只是不敢再颓丧。怕那人若真的有机会回来看他,看到他的失魂落魄,会让他心情也跟着不好。


那就……高兴一点,也好好照顾着那盆西瓜,给它换个更大的花盆。


这一辈子,李达康就没有跟沙瑞金拧着来的习惯,除了当年那个锅盖,事事都是他说了算。


他说盆里能长西瓜,那就试试看。看着它发芽,长叶,费劲巴拉地结果。


他也跟着它的节奏,吃饭,睡觉,把他的照片放在床头,夜里抽烟的时候,总能觉得他还在。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李达康甚至都能看得清西瓜苗成长的细微变化。


沙瑞金确实没有骗他。


确实结了果。不过果实很小,袖珍的小西瓜只比硬币大一圈。


李达康照常给它浇水,看着那个小果实无奈地笑了。觉得沙瑞金就是运气好,误打误撞也能蒙得对。


微风拂进窗内,像是要反驳他说他坏话的行为。


李达康被这股风吹得迷了眼,再睁开眼时却努力寻找那阵风。


窗内窗外,阳光明晃晃的一片,又一年盛夏。


身边还是静静悄悄,可西瓜藤上空空荡荡。


上b站转了一圈,笑到肚子疼
在人义结束一年多之后,我终于get到了双书记的萌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育良书记满满的前任感,每次都要像个宽容的老大爷一样把达康原谅,然而最后还是被分手
分手原因随手一划拉就超多
赵立春要你不要我,分手!
吕州你要乌纱帽还不要我,分手!
沙瑞金/赵东来/王大路/祁同伟……来找我了,不要你了,分手!

脑海中都是高书记气得跳脚骂老李渣

美国白陪你去了,明史白给你讲了,你个辣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实番外】脸红

刚才瞄了一眼之前的文章合集,突然翻出来一篇……以前小号发过吧应该ಠ_ಠ再发一次,算是存文。



自从李达康在手机里查了三次“同性恋到底在中国合不合法”之后,他发觉自己不是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试图用法律来约束自己将荷尔蒙扳回正轨――而是试图在回答和评论里发现和他有同样困扰的人类。

好像找到了组织,这就不再是个问题。
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查的是“如果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怎么办”,括弧:我也是男的。
李达康想了想,颤抖着手指犹豫着把这条输进去。
当然,答案是没敢看的,手机就这么被按了锁屏扣在办公桌上。然后好死不死地被晚上日常来骚扰他的赵东来同志堵在了办公室共进晚餐。李达康中途出门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发现赵东来一脸含义不明的笑。仰头眯着眼看着他:“百度上的东西看看就得了,有想的时间不如行动。”
李达康一头雾水地翻开手机,他没有密码的手机一划就开,屏幕上赫然一张来自赵东来的百度答案截图:
“提醒你几句:你记得,就把喜欢他当你喜欢异性一样,反正都是喜欢一个人嘛,同性异性无所谓的。一定不要总想着我喜欢同性我是Gay啊什么的!
一定不要!这样会扰乱自己思维的!你是什么就是什么,让他自然发展,别自己乱想就行。”

……
日复一日,李达康被撩进了深渊,他自己也知道。但没办法。俗话说烈郎怕缠郎,千年古树不怕冰雹闪电,唯独畏惧成精老藤――就是这个意思。
后来他实在没办法了。这么多年,他躲得开那汹涌的泛着粉红色浪花的爱意,也扛得住钱权色等各种诱惑,可就是躲不开这名资深公安人员的死缠烂打。
照赵东来的话说,他曾经追一个逃犯从极北漠河到两广沿海。那人跑了几千公里跨越一个大中国都没能甩开自己,就凭李达康这两把文人刷子,跑个百米都要老命。

然而还做梦自己能逃得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吃饭,赵东来回头就看到他端着碗双眼是化了死灰的绝望。
愣愣地盯着汤上漂浮的蛋花,最终也没咽下去。
所以逃不开的就不挣扎,说不明白的就糊涂着。李达康后来也放宽了心,没有答应赵东来说的什么爱这爱那,但是也就纵容了他经常性的动手动脚,还有那猝不及防的揩油。
比如来交个工作报告就出其不意跟老母鸡啄米似的在他脸侧亲一口,再不就是大半夜堵在他家门口非要进去过夜借口是自己家厕所抽水马桶坏了尿急。
人间烟火气,大半辈子难得的东西。李达康也就默许,以及默默享受了赵东来俗称“有情趣”的性格特质。
但是享受归享受,谨慎是要的,沿袭了我党抗日时期地下工作者的套路和习惯,坚决保密;同时,防备也是要的,动手动脚忍了,更深层的肢体接触,不管赵东来怎么想,李达康是坚决拒绝。
赵东来发现,只要这个想法一浮出水面,就立刻被冷对待。李达康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把人调成半永久静音,然后特意派给公安点事,像什么突击扫黄,让赵东来马不停蹄地忙活一阵。
赵东来几次被折腾得苦不堪言,跟李达康抱怨忙得饭都吃不上,大冬天的又冷又饿还要在外面亲自监督出任务,他打字:“您见过公安局长有混得像我一样惨的吗”。然后几秒钟之后手机屏幕上就悠悠飘过来一句:
饱暖思淫欲,饥寒无盗心。
看到这句话的赵东来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放弃,哆嗦着手裹着军大衣回了句:“饥寒才起盗心,只有您才能让我从饥寒变饱暖。”
信息发过去之后没用几秒,就收到了回信:
“滚。”
总这样不行。老大不小的了,赵东来回想自己前半生,不是腰里别着枪钻树林猫出租屋,就是一身制服戴警衔,带着李达康或者公安部的命令驰骋汉东。最近几年好一点,可以坐办公室了,可还是工作工作……想想就觉得委屈,好不容易把喜欢的人追到手了,还没有那啥的滋养。
这,赵东来是不同意的。
不过看起来,他也不是那么有底气的“不同意”。要是敢真像曾经他跟李达康嘴一溜说的“犯贱、耍宝、下春药”地“霸王硬上弓”,那估计等他直起腰,会被李达康一拳悠进床垫里,未来大概就再也没戏了。
况且赵东来也没想好,到底谁能在上面。追人是自己主动没错,可要是真说起压李达康,他还真不是很敢。李达康一瞪眼,赵东来觉得自己就容易乖乖躺下来随领导取用。
别说自己七尺大汉,十八尺的遇到李达康也是纸片人。
他默默盘算了一下,试了怕挨揍,不试试又不甘心。牙一咬心一横,手猛地揣进兜,摸着手机将它握得紧紧的,一不做二不休约上人今晚就办了!
两秒后。
手默默缩回袖子里……东北式抱胸。两手插在袖子里转身看着颠颠地朝自己跑过来的他的刑侦队长王国风,哈着白气一努嘴,叹着气愁得皱眉:
“有烟吗?”
“你不是不抽吗?”
“……我愁。”

李达康仿佛从短信里感觉出来了什么一样,第二天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坐着摇椅悠悠转圈。赵东来坐在他对面,垂着眼有些无精打采。
李达康喝了口茶,眯着眼望着他:“东来啊。”
被叫的人抬头恹恹看了他一眼。
“我今儿晚上有空,去你那儿吃个晚饭。欢迎不欢迎?”
李达康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看着对面人眼里突然燃起的熊熊精光,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的临时决定。
他一直以来不同意这个事的原因说起来有点难出口……一方面是李达康确实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大兴趣,也总觉得两个大男人做的话……比较奇怪。另外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谁该主动,像赵东来这种一年四季不懈锻炼的块头,自己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以及更重要的,李达康并不认为他对男人会真的有原始欲望,赵东来也不例外。毕竟每次看着赵东来,他也都没有微微一硬表示尊重的生理反应……这要是在床上根本没……多尴尬。
但是看赵东来最近的行为……似乎也真是已经到了憋到极致的临界点。李达康大概能理解,毕竟他这位属下,因为挨了自己沉迷工作的连累,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时间处对象。单身男人的寂寞,李达康也有过八年,他懂。
李达康说服自己,毕竟都在一起了,多多少少负点责……

那就负责。
主动点。
大冬天的,赵东来为招待李达康,在家里用电磁炉架了口锅,说吃火锅。
吃火锅是假,趁好时机把事办了才是真。
可吃起来之后他就开始后悔这个决策,原因无他,李达康坐下时一笑说:“我都好久没吃火锅了。”
他说这话没什么,可赵东来就有点心疼他,知道他工作忙平时休息时间少,享受人生的机会也就少,于是就不忍心打断他,一口一口地给他夹菜夹肉,小心地给他调着少辛辣刺激的蘸料。
饭吃得好,必然就会耽误正事。慢悠悠地吃了一个小时,赵东来刚开始的激情和一定要压倒书记的决心已经随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汤化了白气,升腾在空中,带着肉菜的香气。
赵东来在这香气中怀疑自己,这一辈子在李达康这还能不能翻一盘,能不能找回当年梦里打虎的气势。
李达康憋着笑看他从刚开始的气势汹汹眼冒凶光到越吃越沉默。终于放下筷子:
“关火吧,我饱了。”
赵东来听话地按了开关,遮不住的沮丧。
李达康抽了张餐巾纸,没看他眼里的失望:
“我累了,今天不走了。你快点收拾,我很困了。”

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感觉。
高兴。但高兴都是满足前提后的后话了――一般这种情况来临,要先希望大小合适密度恰当,不要被一饼拍死。之后才能期待馅饼里肉多一点,好吃一点。
赵东来抱着馅饼,才感觉到后者的重要性。饼接不好,是会砸死人的。两个人同床共枕第一夜,是不是直接扑上去不太好;……要是真的扑上去了,万一扑的角度不对姿势不对,把李达康惹急了,从此就不要想一亲康泽了。
于是手放在李达康腰上,一动没敢动。
李达康本来侧着身给了他机会。等了半天除了等到只已死在腰上的爪子之外再无其他。他无语,转过身盯着赵东来,看着他在几缕稀薄月光中棱角分明的脸:“东来啊,”
他想起来当年侯亮平高速拦车,他问赵东来如果是他敢不敢拦的事:
“要是躺在这的是侯亮平,我能省心不少。”
“……”赵东来看着李达康直视他的双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下侯亮平。突然就觉得人生在世,尤其在李达康身边,心里得有点邪火才行。
论突然的勇气,侯局长给你。赵东来默默地坐起身解开衬衫扣子,看了眼盯着他的李达康,打定主意今晚要办!但边脱着衬衫还是边问了一句:“书记……谁在上面……”
“……”李达康皱眉扶额,“我也没想好。”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顿了一会儿,赵东来看了眼落地窗外飘飘洒洒的大雪:“剪刀石头布?”
“……你当过家家呢?!”李达康无奈,他蹭地坐起身,第一次发现赵东来这人让人抓狂,“你躺下,我来。”
尽管李达康还是忐忑的,关于一会儿能不能硬得起来的疑惑。他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到底他自己爱不爱赵东来――只是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知道如果生活中没了他,大概自己是受不了的。
赵东来听话地躺下――虽然解决了开端,但他莫名觉得不太舒服,真的接受自己是承受方总是让人不那么心甘情愿。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闭上眼心一横亲下去,摸着身下人的脸吻了吻他的唇,同时手里没停着,将赵东来解了一半的衬衫扣继续下去。
短短两分钟后,李达康没了耐心。亲亲摸摸对他来讲好啰嗦,还尴尬。赵东来正沉醉在他书记温暖的抚摸下,突然就身上就没了重量。
一抬眼,李达康仿佛要开会去的正经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拽着自己裤子的边角一崩,一副命令的口气:“裤子自己脱。”
“……电视剧里不都是对方给脱的吗?”赵东来一歪头,笑嘻嘻地看着李达康。经过刚才的亲吻和抚摸,他终于有些放开了。
“……你他妈这是秋裤!”李达康忍无可忍地叹气,“这么紧老子扒得下来吗?!”
赵东来赶紧自己往下拽裤子,李达康翻了个身,从自己西裤兜里摸出一管润滑剂。转过头看了看脱好了的男人,打开盖子就要往手上抹。
李达康皱着眉瞥他一眼:“行了你趴下吧。”
赵东来捂住自己胯下略略立起的小兄弟,忍不住问出了口:“这前戏是不是做得太敷衍了?”
“差不多就行了,”李达康拧开盖子压上来,“做事得分得清主次。”
“腿张开。”赵东来看着平日不苟言笑的京州市委书记现在盯着他胯下皱着眉一本正经地研究,左手握着管粉蓝色的润滑剂,右手摸着他大腿。他突然觉得这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啊。
刚开始说要耍流氓的是自己,但是一念之差李达康就把流氓耍了。
这尼玛什么故事走向?
他看着李达康紧蹙着眉,抿着唇。跪在床上的人表面上是信心满满,可实则心里早已经打起了鼓。他最担心的、能不能硬起来的问题终于发生了。果然对赵东来没有原始欲望的侵扰,又或者说,前戏不够,但他也不打算再做了。
为了避免尴尬,避免赵东来陷入问他“到底爱不爱他”的漩涡。李达康咬了咬唇,将赵东来拉起来,自己躺在已经捂热的人印上,将手里的东西淡定地递给赵东来:
“你来,我懒。”
……
赵东来懵逼地看着手里的那管暧昧的东西,呆了半天:“书记……你连操我都懒?”
“别啰嗦,”李达康拧着眉吼他,很好地掩藏了这么干的动机,“我困了,再给你五分钟。”
“好好好,”赵东来看着李达康装作生气的脸,突然就全然放开了之前心里的束缚。
他俯下身咬住李达康带着烟味的唇,将两个人身上的衬衫灵巧地脱下来扔在一边,遮蔽之处都赤裸相见,李达康在他怀里闭着眼蜷成一团,全身骨头硬邦邦地硌着人,像他一贯的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硬气。
“那可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赵东来在换气的当儿吻了吻那副锁骨,唇蹭过已经不再年轻饱满的肌肤,笑着看怀里刚才还一脸冷漠像是世间事都无法让他为之动容的人――
突然红了双颊。
……
然而还是嘴硬:
“我这老胳膊老腿,你可轻点折腾。”

想写短篇……但是……感觉没有梗了……
。・゜・(ノ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