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40

                     70

    赵东来揉着酸胀的眼睛,很努力忍着的呵欠硬生生憋出了两眶泪,模糊了眼前人的神色。

    他活动了下颈椎,蹭去眼角泪水,因疲倦而艰难睁着的眼努力地把飘散的目光聚焦在陈定屿身上。

    许曌钰看他这个样子,抬起手腕冲着赵东来敲敲表盘,轻声说了句:“赵局,快到时间了,不然就到这吧,您也回去休息一下。”警察问话,最多只能押人二十四小时。赵东来上午做事时都一边暗自掐着分秒,事情一结束,虽然疲惫不堪,却还是火急火燎奔过来一头钻进审讯室。

    摆事实讲道理、威胁恐吓,他是都一一用过了,可陈定屿始终镇定自若,从容地绕过他设置的所有言语陷阱。眼看着剩下的时间仅剩不到一个小时了,却还是未挣脱困局。

    赵东来知道陈定屿一定有秘密,但就是撬不开他的嘴。他自第二次审讯开始,就沉着脸望着陈定屿秀气白净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些破绽,绷着所剩无多的精力不松警惕。

    此刻听许曌钰这么问,转过头冷淡地看他:“一点进度都没有,居然敢跟我提放人?”

   “这不是看您太累了。这几天公安事情这么多您晚上还得陪着审这案子――不然您眯一会儿,我在这继续问?然后汇报给您。”许曌钰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说,“何况也确实该放人了。”

   “呵!放人……”赵东来嘴角一斜嗤笑一声,心动了下。突然挺直腰板正了正身体,视线阴恻恻地转回正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扫视一圈:“陈定屿,拖了我们这么久,很得意吧?”

    男人跷着的二郎腿有节奏地颠着,睁开眼,惨白灯光下眼眶盛了阴霾,笑得有几分轻浮,一双有神的眸子浅浅望着赵东来,未做回答。

    赵东来无视他挑衅眼神,继续问:“我没空陪你耗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瞿佳?”

    陈定屿闻言,眯着眼摇摇头,嘴角笑意浓浓――胜利者的笑容。

   “不对吧,”赵东来觑眼看他,心意难测,“瞿佳说你今年三月份见过她一次,田奕也说三月份有这么回事,说你们俩关系很好,不认识说不过去吧?”

   “总不至于每个跟我睡过的姑娘我都得深入了解吧?”陈定屿对自己的滴水不漏是有些骄傲了,语气带着笑意发飘。

   “所以你三月份只是去天堂嫖娼了没干别的?”

    陈定屿毫无迟疑地点头,一双笑眼乐呵呵看了眼腕表,视线转向赵东来:“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赵局长?”

    许曌钰在一边认真听着,听赵东来说完反应了几秒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微不可查地冲着陈定屿摇摇头。陈定屿注意到了许曌钰神色的凝重,微微皱眉抛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走?”赵东来看着陈定屿点头的动作,身体轻松地往后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露出个满意的笑容,舒坦而大方地打出憋了好久的哈欠。随手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凳子后撤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他抱着臂心满意足地端详陈定屿的不明所以,挥手叫了个警员进来:“办手续,先拘了。”

   “喂,”陈定屿一直放松的身体紧绷起来,突然慌了,“你什么意思?”

    赵东来侧头戏谑地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拍拍警服上蹭的灰,拉开门就走了。走之前想起什么一样又转身朝着陈定屿说了句:“顺便叫你家人、哦对了你没有家人……那让你兄弟过来交下罚款。”

    说完话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门开了又合,门缝中漏出的光闪了一下便迅速变窄消失。许曌钰听着赵东来合门离开的声音,无奈地抬眼看一脸懵逼的陈定屿:

   “治安管理处罚法,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如嫖娼,在六个月内被发现的,公安仍有处罚权。”他摊手,“兄弟,三月啊,真不巧。”

    赵东来拎着水杯回到办公室,阖上眼转动了一下鼓胀的眼球。长时间的劳心劳力,疲惫到眉骨都隐隐发痛。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一刻钟也行。拘留处罚可以为他争取几天时间――有了时间才有可能一步一步打开陈定屿的防线。

    他用指肚压着眉心按揉。脑海中过了一遍案件始末。

    嗯,远大集团。


    夜色降临。又是一天傍晚时。时光白驹过隙,朝朝暮暮,流逝飞快。

    沙瑞金坐在省委办公室里加班看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后白秘书打电话――他在布置马上就要启程的、去重庆市光电科技公司调研的行程安排。

    为顺应国家互联网加的政策,沙瑞金要去一些知名的科技类先进企业走走看看,学习经验模式,这是前几次开会时便定下来的方向,只不过是前一阵子因为放心不下李达康,行程一拖再拖。

    这次他该走了,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心理上。

    沙瑞金从昨晚到今天,左胸膛里跳动的那颗东西总是不时痛一下。想起与李达康有关的事就痛得更甚。旧病新犯,沙瑞金在这久违的疼痛中注意到自己似乎困情太深,已经到了某种“豁出去”的程度。他习惯了牢牢把控自己的心和理智,从没想过会如此在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沙瑞金想给自己一段思考冷却的时间,同时也给流言蜚语放淡的空间。

    所以趁着去重庆的机会走一走看一看,也把李达康暂时在心里先放放――儿女情长不该是也不能是他的格局。

    启程时间定在了第二天早上。白秘书出门时沙瑞金特意嘱咐他关灯。他坐在办公室的一片黑暗里,被浓重夜色包覆总让沙瑞金觉得安全。他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手机,想给李达康打个电话――昨天晚上被李达康挂了电话之后两个人就再没联络过。

    黑色的手机在手里都擦热了,翻来覆去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拨出去号码。沟通了又能怎样?不过是换来李达康一个简单的嗯啊。李达康的沉默在昨晚之后悄悄转变为能逼疯沙瑞金的利器。沙瑞金轻放下温热的手机,双手拄在堆满书的办公桌上埋住脸――正值多事之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不做多余的事节外生枝了。

    一入夜,付河东便坐在办公室里掐着时间等陈定屿回来。可打死也没想到,他等来的居然是陈定屿因嫖娼被拘的消息。许曌钰硬着头皮来见付河东,说赵东来可能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问话,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人扣了。

    既是争取时间也是敲山震虎,一石二鸟,就等着陈定屿或者付河东出破绽。

    付河东怒了,在办公室里直转圈。许曌钰安慰他说:“他情绪稳定,头脑清醒,一直没有说出什么对咱不利的。人扣了就扣了,最多不过五天而已。”

   “不行,一天都不行,”付河东的皮鞋重重敲着木质地板发出嗒嗒的声音,“这两天我就着手去联系人,赵东来这个人必须走。”

    许曌钰叹气:“那就看您手段了。”

   “赵东来。”付河东咬牙切齿地念着他名字。剔骨喝血的凶狠眼神。

    许曌钰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和付河东不熟。只好挠挠头,不合时宜地说了句:“付总,您还是去趟局子先把罚款交了吧。”

                71

    沙瑞金早上临去重庆时给李达康发了一条短信,想了想总还是要告诉他一声的。

    本就睡眠轻的李达康直接被手机震醒了。

    李达康看了,沙瑞金说他要去重庆一阵,去调研。大概会很忙。言简意赅,语气生硬。就像是给他发政府通知一样。

    李达康看完信息被沙瑞金冷淡的语气惹得心里堵得慌,早饭也没心情吃,草草给杏枝留下一句“我有事”,就一声不响地收拾了公文包离开了家。

    像是配合他心情一样,今日多云,窗外天也阴着脸。

    李达康今日没有出行计划,在办公室定定坐了一上午。他本想趁闲分门别类地整理一下手头积压的事务。可不知怎么居然有些神经质,手还握着文件,可眼神瞟到手机上就不自觉地就出了神。右手食指和拇指还捏着笔,寂寥的眼神就空落地看着暗淡的屏幕发呆。

    李达康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手机随身的习惯好不容易养成了,却没有什么用了。

    沙瑞金走了,夜里也不用再担心被人搅和清梦,白天时手机也不再烦人地震动不得安生。本应该松口气才是,可居然,总是下意识地觉得缺了什么。过了一段烟火气浓重的生活,居然回不去原先看淡世事的心态了。

    热闹之后,难为孤寂。

    也不免觉得这段感情着实狼狈。

    沙瑞金和他,在民主生活会之前还是一派柔情,两个人还有困境中互相搀扶支撑的气力。短短两天,沙瑞金态度骤变,变脸速度惊人――虽然李达康能理解他的做法,但仍是控制不了地感到心寒。他揣摩人心数十载,心早已极其敏感。沙瑞金急着去外省调研,简单说也不过就是一种逃避举动――他想离开这场雷暴了。

    李达康想,沙瑞金大概也是累了,斡旋于远大奸恶的嘴脸与李达康过于苛刻冷漠的性格之间。估计沙瑞金在刚开始放心大胆地表白心意时也没想到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吧。

    只是李达康不明白,既然沙瑞金这么怕,为什么还是不肯直接分开不肯接受现实呢?

    转念一想,也是。

    现在这个局面,就算分也分不干净,远大集团的事情还未有结果。说到底他俩现在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算了。

    李达康哗啦一声拉开抽屉,把手机扔进去,重重地推回去。木质的抽屉和厚重的桌板相撞发出闷闷一声。

    李达康心里也是闷声回响,握着笔的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禁自嘲般地笑笑。

    说什么陪伴残生,也许不过是自欺欺人。

    最好还是重新习惯与孤独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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