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信仰消亡录〖一〗

整理改动了下,准备开始开这个新坑。还是不变的瞎写,双黑向。后期应该会比较纵欲向。。。
还是慢更,三天一小段都是极有可能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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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沙瑞金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场辩论会。题目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人性本善由孟子提出,人性本恶由荀子提出。各有立场。场上正反双方交锋不断。

当年沙瑞金作为反方四辩――一张棱角分明脸庞和一副匀称挺拔的身材,带着年少轻狂和少年老成两个矛盾的词语活在很多人艳羡的目光中。听主席介绍完,拽了拽衣角起身总结陈词。

“今日我们为什么讨论这个议题。它不是一句空话。我们身处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大环境里,每个人的立身准则是不同的。而这两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具有深刻的指导意义。我曾读过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学》,他举过一个例子,孩童不识事时,不给奶吃就要哭,此为欲,若有人与之争抢,尚不懂事的孩子就要动手打,此为恶。为什么今天对方辩友认为人性本善,那只是相信后期的道德教化能够束缚住人心里的鬼,我们今天说……”

很多年之后的今天。已是汉东省委书记的沙瑞金,依然时常能想起来这场辩论。

他是不完全认同《厚黑学》之中的理论的。

脸皮厚如城墙,心黑如煤炭,在肮脏龌龊的人心上糊上满嘴的仁义道德,加以伪饰便成善人模样。

这些嘲讽似的戏谑性观点,沙瑞金当年不全理解,认为人光明磊落也能走出一条阳光大道;现在他不全认同――如果心里也是肮脏龌龊,那么出发点就是错的,无论怎么掩饰,黑的变不成白的。所以人得厚道,心里得留一道光给自己也给别人。

多年以来,他是这么想的,亦是这么做的。

已入夜,汉0.00001驶过车水马龙,穿越人山灯海、林立高楼。一道车光经过,留下炫目的一条灯线。

大学时,李达康曾也被抓去经历过一场辩论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书的他莫名其妙被推荐去了辩论场。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吧,辩题是“法律和道德哪个更应该成为约束社会而推崇的重点”。

当时李达康想都没想就站队到了道德那边。法律是什么?法律是他人限制。道德是什么?道德是自我约束。这社会难道最后要靠法律去维持秩序?那肯定是不对的。

况且李达康向来是藐视现有规则的――框子里的人干不出大事。这个思想特质在他年轻时表现得尤为明显。

于是当被对方三辩质询说“违背法律和违背道德哪个后果更重”时。

身为攻辩手的二辩的他从容不迫地站起来,镇定地回答:“有的时候,违背法律是为了不违背道德。”

在那个年代,这句话让老师惊了。

比赛结束之后便被抓去老师办公室进行了一顿思想教育。后来这个衣服寒酸思想却高人一头的李达康,居然和老师聊得开心,说到最后,老师跟他语重心长地讲人生:

“世界上有三条路,黑的白的和灰的。白道有自己的阳关大道,黑道有自己的独木桥,唯独灰的,没路可走。”

李达康这么多年看过人世浮沉。想起当年的话――老师还是太书生气,黑道说道讲义,白道疲于奔命。只有灰的,过得逍遥。没路可走就是到处都是路。

当然身处高位是不能偏颇的,抉择每一次都必须正确。所以这些个理儿李达康也只是想想。

嗯。只是想想。党性依然是准则,党依然是信仰。

入夜了,李达康收拾着桌上的公文。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漆黑如墨。

阴天,可真是一点星星也没有。

『二』

李达康对赵立春一直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赵立春。能力强,情商智商双高,在复杂局势里也能游刃有余,一双铁臂打出一幅改革蓝图。

可同时,他不干净。

那是少有的几次赵立春带李达康去参加酒会,在中央八项规定下达之前。那时候官员腐败很容易,草菅人命很容易,把百姓折腾得七荤八素的很容易。

李达康在赵立春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某开发商交易。那可真是明码标价的权钱交易。他当时不知道赵立春为什么让他在场,这个疑问只持续了一会儿,晚一点的时候赵立春叫住李达康让他先不要回家。

赵立春带着李达康去了一个离政府非常远的、非常火爆的大排档。那个大排档就在刚刚交易成功划定的区域里。

两个人叫了几瓶啤酒。赵立春酒量差了些――也或许是“醉”的状态下比较好说话。他伸手搂过李达康的肩膀,手指很用力地扣着他,手劲轻一下重一下,喝醉的状态。

他喷着酒气问李达康:“今天我做的,对吗?”

啤酒杯里澄黄色的液体飘荡上升着小泡,周围是升腾的嘈杂声。隔了两桌就是老板娘一边和中年男人嬉笑,一边炒着污迹斑斑的铁锅里一团发焦的菜。

李达康永远记得那个场景。他和时任市委书记的男人在市井百姓当中,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说着可以决定无数市井百姓命运的话。

李达康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握着冰凉的酒杯没有正面回答他。李达康说:“您批一张纸,就可以让这方圆十几里的百姓搬家,一周后推土机就可以从现在我们站的这块土地上碾过去。”

“所以,我做得对吗?”

“这是改革发展必经的过程吗?”

赵立春笑,“是啊。”

他张开双臂:“你看这京州!我需要为京州几百万人的衣食住行负责。我推行改革,他们得到了实惠,我为什么不能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报酬?”

李达康没有与他争论。只是后来的饭,都吃得很别扭。那晚之后,赵立春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也再也没有与他在除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谈过话。

彼此都明白与对方不是一路人。

后来赵立春需要李达康做出成绩,李达康需要依靠赵立春才能做出成绩。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配合得很好,不需要太多的交情。

后来出了美食城一档子事,李达康彻底成了赵立春眼里“喂不熟的狼崽子”。“发配”林城,说是人尽其才。

李达康在林城李为民跑路后自己漫步在烂尾的开发区。顶着灼灼大太阳,想起李为民,想起赵立春,第一百次想起“能人腐败”这词儿。他问自己,腐败的能人和清廉的庸才,哪个为社会、为人民的贡献大,不贪不腐的能人存在吗――就没有人可以兼备两美吗?

自己想做二美兼备的人。可这么多年,他发现,不可能。中国人就是信奉酒桌礼,就是崇尚关系户。在这个关系与关系构建出的圈子里,腐败的大环境如咆哮的怒涛,从所有人头上没过去。浪过之处,干干净净,寸骨不留――在这个环境里,你不谋利不营私伤害的经常是一群人的利益,大家因你少了块蛋糕,你就要因此付出代价。现实逼着人放下理想,榨干最后的信仰。屈从于一顶干瘪的乌纱帽。

在刚走上仕途时,他还学不会油腔滑调,所以拒绝不了那些应酬的酒局。李达康去了,他沉默地看着颓靡的灯光中,平日正儿八百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左拥右抱、手里觥筹交错。李达康当时就端着酒杯想,如果自己跨一步就到了老师说的“灰色地带”吧――那里风光大好,只是没有回头路。


沙瑞金是素来不信“清廉”二字的。依他来看,腐败层出不穷,是制度问题。制度这病根不改,谈什么彻底根治。有清廉的官员也会被腐败的大潮流孤立起来然后挤下去。

他也和李达康一样,经历过那段腐败最为严重的时光。官帽上镶着铜臭味儿;脱下干部工装,衬衫上沾着脂粉香。左袖子里被塞了钱权色,右手便捏着公章一抖,盖了。谈什么天地良心?忠于自己就是最重的德。

所以别提能人腐败了。有个能为老百姓办事的人就不错了,你管他腐败不腐败?――这是沙瑞金前些年的想法。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些思想有点太过灰暗悲观,不符合一名共产党人的美好素质。所以偶尔也用用厚黑学的戏谑理念――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又一套儿。

沙瑞金从县委书记一路干到市委书记,再到省委书记。政治,他做了很多年,有多少次,答应一声就可以走上一条不归路。

那路上风景不差。可自个儿心里也总是有个小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拒绝了是个男人就喜欢的东西和女人。

是这样――他希望自己有一天做了封疆大吏手握实权时,可以肃清一方朝野。

让能人不走歪路。让好人在官场上活得下去。


沙瑞金被中央派到汉东来,在他心里这就是开天辟地一展拳脚的好时机。

李达康听闻有一位省委书记空降来。挑眉点头。他是很想看看,其他人来做赵立春曾经的位置,汉东会是个什么景象。

『三』

李达康和沙瑞金,在林城初次见面那天。都给对方在心里打了个分。

沙瑞金给李达康打了个八分。一方面是因为眼见为实的林城成果,一方面是李达康迅速站队跟汉东旧势力切割的明智,还有一方面是李达康本人给他的感觉――还行吧,看起来不像个会犯事的人。起码头脑清醒行为规矩。剩下的两分,日后看看再说。

李达康给沙瑞金打了个七分。差的三分,一分在他常挂着的微笑与言语中的世故圆滑和赵立春有几分相似。一分在握手时他手心的温度――冷,冷得让人不舒服。李达康迷信地想:手冷的人心也凉薄。还有一分,便是纵观沙瑞金来汉东之后的举措,拉一派踩一派的拢权手腕玩得眼花缭乱,一张笑面暗藏杀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有的放矢,看得出权谋深远。李达康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人――人一旦专注于弄权,格局就小得可怜,苍生无顾唯我独活的思想就极易萌生。就比如高育良,那过人的聪慧、满腹的诗书大义――停留于口中,教化于他人。却从没身体力行地遵行道义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但好在沙瑞金还是给久病深疾的汉东官场带来了一阵好风气,这是李达康给他打个够意思的七分的理由,虽然这风能刮多久尚且不知。李达康撇嘴想,人毕竟是要比较才知道好歹――毕竟赵立春在李达康心里,连三分都够不上。

之后的两个月,沙瑞金手握尚方宝剑来势汹汹。淘洗汉东官场的力度让一直置身局外默默观察的李达康心中震撼。

他看着沙瑞金步步为营,搅动风云的手不见温柔,无情刮过贪官腐将皮肉的血腥味让汉东上下提神醒脑。

一阵腥风血雨扫去了赵立春旧时代的阴霾。李达康心里默默给他加到八分,却无法再多了。

因为与此同时,沙家帮的气味也在慢慢弥漫,成为一股新起大势。汉大帮既然消亡,一破便必有一立,这个道理李达康懂。

所以当一切收尾,李达康在医院前偶遇沙瑞金再次交谈时,他便再一次表现出了对赵立春一党的不满,既是撇清关系,也是表示对新浪潮的顺应。就算提起配易学习过来同级监督捆他手脚,李达康也未多反对便应了,易学习因沙瑞金而如日中天的势头他毕竟也看在眼里。

李达康望着沙瑞金眸中的深邃,和煦的笑变得莫测。他说: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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