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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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定屿手头的事办完结束之后第一时间给付河东打了电话:“你那怎么样?我现在去找你。”

    付河东也是刚从茶馆出来,抬头看看熊熊烈日,今年夏天真是热:“我这已经完事了。去我家里说吧。”


    方韦送走了付河东,立刻打电话委托过朋友去调查远大集团。事情做完后他要了一壶新茶,在茶室一坐就坐到了晚上。

    事情这么顺利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付河东接了政府项目,正在志得意满放松警惕之时,又本着商人重利的小心思不想有高官来插手他的项目,这时候脱身对付河东来讲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不过方韦没有想到的是,付河东演技这么差,或者说,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连装都不愿意装,手握备份无所畏惧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那么,这盘棋沙瑞金不好下了。

    前有南临江园项目,按照这次招标会奇特的路数用膝盖想也知道里面一定还其他官员在掺和。官员是一个体系,那么动付河东和其他相关官员,多多少少就都会牵扯到京州市委书记兼江宿区改建的总政委李达康。后有录像带备份,沙瑞金要是动得狠了说不定会逼急了远大集团狗急跳墙把录像带大白于天下从而同归于尽,直接满盘皆输。

    方韦把这件事看得透亮,这无论哪条路都绕不过去李达康。

    况且从远大集团的角度来说,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如果吃定了李达康,就相当于掐住了沙瑞金的命脉。付河东陈定屿又不傻,为了自保,自然要在李达康身上做文章以牵制沙瑞金。

    所以李达康自然而然地变成众矢之的。

    方韦给自己添上茶,他基本已经看到了结果。如果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么也就这么过去了,作为一个污点却不是一个致命点。

    可如果事情再一次出现变故发酵。那大概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要把李达康舍掉去保沙瑞金。

    虽然录像带里是两个人的丑事,可主动的毕竟是李达康。那么只要不捅到中央,沙瑞金就完全可以通过关系运作而压住这件事的影响。但李达康说不定就得丢官退党。

    而就算捅到了中央,只要没有舆论发酵,沙瑞金也还是有办法解决。原因无他,沙瑞金在中央有后台,老靠山石虽然已经退休离任,可能量依然巨大。再说沙瑞金之前凭着政治资源,加上自身特质,在中央凭自己也运作得很好。可以算上是树大根深。没有铺天盖地的大众舆论的情况下,凭一盘录像带让他垮台还是难了点。

    可李达康呢?如果事情处理得好,那李达康或许会借着沙瑞金的光免于处罚,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一旦一步错了,李达康本身没有足够硬的后台,他自保困难。靠沙瑞金?到那时沙瑞金也会先顾着自己而不是他。

    方韦不禁怀疑,沙瑞金把李达康搂在怀里时有没有想过未来。他之前明明跟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找体制内、或者是一个班子里的人作为伴侣,说风险太大。
那这次呢?这次是情难自制还是他自信到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总之祝愿他这次还能有惊无险吧。毕竟常在河边走,湿了鞋不怕,可就怕湿的是那双最珍惜的鞋。

    方韦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沙瑞金和李达康各发了一条短信:录像带明日取回,不必忧心。

    短信发过去了两分钟没到,方韦意外地收到了李达康的回信:“谢谢。如果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吧。我请你吃饭。”

    方韦素来对李达康很感兴趣,只是从没想过会是李达康主动邀请。意外之余忙不迭地回信息:

   “好的,您说时间地点,我准时过去。”

    手机静了会儿便响起:

   “一个小时后,凯旋路三江宴。”


    付河东被陈定屿带来的消息搅得再一次心烦意乱。

    他说香港来消息,说需要一笔过桥款。五千万。最好在十天之内打过去。

    付河东紧紧皱着眉,心里算着账:“这胃口可是一次比一次大。”

    陈定屿闻言叹气:“也是没办法的事。那边遇上点难处。”

   “咱们这边也不容易啊,”付河东点上烟,斜着嘴角抽了口,“你有没有跟他们说王峰廷的事情?”

   “哪敢啊,”陈定屿撇嘴,往沙发里一窝,“本来你跟那边关系就不太好,说了之后不是情等着看你挨批吗?都是自家兄弟,怎么能把你往坑里推?”

   “够意思,”付河东咧嘴意思意思地笑了下,抬眼看了眼陈定屿:“我还以为你和他们的关系要比跟我近。”

   “说什么呢,”陈定屿抿着嘴淡淡地勾起嘴角,望进他混浊的眸子,“什么时候也不能做影响内部团结的事啊,何况王峰廷的事情说到底也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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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给方韦的回信和邀请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他都应该去见见方韦。

    第一是麻烦了人家这么长时间,纵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可这办的事特殊。方韦怎么说都是对他的丑事知根知底的人,总要处好关系,最起码得礼数周到。第二是沙瑞金说过这个人是他朋友,通过李达康对方韦短信的分析,他能看出沙瑞金和方韦之间关系匪浅,冲着沙瑞金的面子,他至少也该见见面,好好答谢。第三是事情终于在这个人的周旋下告了一段落。想来本身方韦也应是很有能力。李达康明白自己尴尬的处境,心里也明白如果出事他很有可能被先推出去。因此现在不得不去给自己拓展些路子。

    如果未来要和沙瑞金长久地走下去,没有自保之术将会很是艰难。总不能事事都靠着沙瑞金,他不想显得无能,何况沙瑞金也不是事事都能护他周全。

    李达康特意回家去衣柜里挑了一身便服,他在中央八项规定下发后便基本没出去吃过饭。可领着首次见面的人回家毕竟不妥当。着实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曾经去过的这家,说档次的话招待个人是绰绰有余,价格也不至于到腐败的程度。

    出门也没用专车。现在群众举报太可怕,没事也会说出事,凡事谨慎得像做贼。

    李达康到的时候方韦已在餐厅等候多时,他没什么事,三江宴离他待了一下午的茶馆也不远,溜达着就过来了。

    李达康收到方韦“已到”的短信时,加快了步子走进酒店四下张望。方韦随意地坐在一楼一个小角落里看着一个黑色半袖的人走进门,个子高瘦,感觉应该是他要等的人,他悄声从李达康身后绕过去拍拍他肩膀。

    方韦深知中央规定的严苛,背后凑过来拉着李达康胳膊上了楼:“李书记吧?我是方韦,咱们上楼找个包间再说。”



    进了包间点好菜关了门,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李达康一想到面前这个人也知道录像带里的内容不禁羞愧,有些尴尬地给他倒了杯茶水。

    方韦客气地接过茶杯,手里动作礼貌,目光却是不那么规矩,毫不遮掩地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李达康。

    这个人身上一股子浓重的文气。

    方韦是痞子作风半路出家学习文明社会的规矩,知道时兴文玩茶道自己才开始舞文弄墨咬文嚼字,自认是个半吊子。不像李达康。他知道这位市委书记秘书出身,当时可是笔杆子撑起了汉东的半边天,属于根正苗红的才子。

    他眯了眼,这人动作利索干脆,没有他见过的那些干部的油腻拖沓感。他不年轻,可身材还好,宽肩细腰,不似他这个官职等级里赶潮流一般的油面肚腩。

    果然这么个人才能让沙瑞金这种人有了这辈子安定于此的心思。方韦嘴角笑意渐浓,想着可以给沙瑞金这次的眼光点个赞。

    李达康感受到方韦端详的目光,很是不舒服:“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么?”

   “没有没有,”方韦听出李达康的不满,连忙摆手,笑道:“我只是之前还好奇,什么样子的人能管住沙书记。今天见了您,明白了。”

    一股子北京味儿。李达康眉毛一挑,看方韦那素净的白面儿:“你和沙瑞金很熟?”

   “还行吧,”方韦这才想起来,要是沙瑞金知道他之前没跟自己报备就去见了李达康,估计又会不乐意,可他才不管,“属于不打不结缘的损友吧。”

   “嗯。”李达康应了声,“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方韦笑了,他隐隐觉出李达康要套他话,关于沙瑞金的,他如实答:“得有十几年了。”

    “当时沙书记官还没做这么大,”方韦特意说半句留半句,“胆子也没现在大,怎么说呢……嗯,当时还是比较平和的一个人。”

    服务员进门上菜,方韦和李达康合作把碟子往旁边挪了挪。方韦看了眼李达康疏朗的眉目,撇了下嘴,这个人长得不错,也难得地给他很不错的印象。

    李达康看他一眼,扭头跟服务员说:“茶撤下去上酒吧。”

    方韦闻言一愣又一笑:“您怎么知道的?沙书记跟您说的我这点个人爱好?”他一般不喝酒,除了和特别熟悉的朋友。爱喝酒这爱好是没几个人知道。

    李达康想起那天晚上沙瑞金喝多了过来跟他像耍酒疯一样地絮叨:“算是吧,”不过对能把沙瑞金喝倒的人,话要说在前面,“喝两杯,权当是助兴了。”

   “可不是不醉不归啊。”

    方韦笑着挥手,看着李达康笑脸更是对他好感倍增:“哎呀,能跟李书记喝两杯已经是很感动了。”



    三杯酒下肚,方韦的话匣子打开了,李达康只觉得像打开了个曲艺杂谈,此刻正在播放的大概是单口相声。

    一口京片子,方韦跟他天南海北地扯犊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李达康不知道他醉没醉,方韦看起来更像是喝兴奋了,没两句话就扯到了沙瑞金:“我跟您说,沙书记这个这个,品质啊,有待商榷!这人,掰一半儿里面那心儿,都能长成花。”

    这个“花心大萝卜”的表意还真是委婉。

    李达康一直没好意思问的问题就这么被方韦随口说了出来,李达康直接顺着接下去:“你说说我听听。”

    方韦看着他眨眨眼:“沙书记没跟您说过他之前的事情吗?”方韦没醉,他是故意挑起的茬。他越和李达康相处越觉得好白菜是被猪拱了。痛惜李达康,沙瑞金这种花心大萝卜真是会坑害好人。

    李达康想起那天在自己的逼问下,沙瑞金说过几句,关于他那个硕士期间跟着同学学电影情节的事儿,“他说过,不过我知道得不全。你但说无妨,就是聊天嘛。”

    方韦只想笑,却忍住了:“那您权当个故事听,反正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说太多也不好。”

    李达康饶有兴趣地一点头。

    方韦得到预料之内的应允后就开始绘声绘色:

   “零八年我在赌场玩骰子,沙瑞金恰好去澳门有事儿办,”方韦把椅子往李达康身边拉了拉,李达康也装作亲近地把耳朵贴过去,“我让他过来找我一起玩儿。”

   “结果您猜猜这人干嘛了,”方韦一拍桌子,“赌场里有个发牌的小姑娘,不是……小伙子,就一天晚上啊,”方韦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李达康眼前晃悠,“就一天晚上,我一眼没盯住,俩人玩着玩着就玩上了床。”

    李达康始终微笑着听着,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怎么玩的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方韦笑,“这个您得去问沙书记。”

   “我就知道第二天早上这人跟没事儿人似的坐车走了,小哥暗自神伤好久。”

    成功地塑造了沙瑞金一个渣男的形象。

    李达康侧头看他:“除了这个人之外还有吗?”

   “有啊,”不过方韦不打算说了,坑他的话一个故事就够了,剩下的就靠李达康自己去挖掘了。一想到沙瑞金那个气急败坏的劲儿,他就憋不住地想笑,“但是今天不说了不说了,这个这个……我好像喝多了,李书记,我说了什么话您别当真啊。”坑完人还得怪酒,方韦也不傻。

    李达康点头:“这有什么当真的。”他跟方韦碰了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沙瑞金晚上被拉去个酒会,到了近十点才回到住处。这一天过得疲惫不堪,脑子里混成一锅浆糊,晕晕乎乎地只想睡觉。

    可还不行,心心念念地想给李达康打个电话,他是挺不到十二点了,想来十点了李达康也不该处于不方便的状态。可当要拨号的时候方韦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沙瑞金想着还是先问问方韦吧,他今天接到消息说录像带拿回来了,怎么这么迅速。

    电话打过去,以往很快就会接电话的方韦此次打了两遍也没消息。

    李达康扫了眼桌子上放着的方韦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把电话推给方韦:“来电话了。”

    方韦装醉装得来劲,看了眼来电人,接通后按了免提。

   “沙书记。”方韦很乖巧。

   “录像带拿回来了?”

   “嗯。您开心不?”

   “付河东没提别的要求么?”

   “他能提什么,”方韦打了个嗝,“要求!”

   “……”沙瑞金听出来电话那头他的大舌头,“你干什么呢?喝酒呢?”

   “是啊。”

   “那我挂了,明天再说。”沙瑞金想着和醉酒的方韦也没什么好说。等一等吧,刚好现在他也累得很。

   “等等,”方韦喊,“你猜猜我跟谁喝酒呢?”

    沙瑞金感到奇怪,疑惑之余莫名背后发冷:“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的达康书记啊。”

    沙瑞金愣了两秒,突然就急了:“你俩怎么搞一起去了?!”转念一想方韦喝多了的时候那个不靠谱的劲儿,“你丫悠着点,别乱说啊。”

    说完就想挂了电话给李达康打。

    却听到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沙书记?”

    沙瑞金立刻就明白方韦这个缺德的估计是一直开着免提,语气陡然软下来:“达康啊。”

   “嗯,还没睡呢?”

    沙瑞金听着李达康淡定的语气,小心地回答:“是啊才忙完,”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方韦喝多了,有什么事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沙瑞金能听得出李达康在笑,他后脊梁骨直发毛。李达康声音淡淡的,低沉着很好听也很瘆人:
  
   “等你从重庆回来,”

   “带我去趟澳门赌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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