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涯山

硬核人生不需遗憾

余生10

一口气写完,写完突然好羡慕老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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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7

       饭是没法再吃了。

       沙瑞金回家后气得半宿没睡着,爬起来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大脑清醒了一点,接着便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壶茶,回想今天他和李达康的对话,反思着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想了想便不禁暗骂自己的冲动——他最不该说的是那句“必有一伤”,官当到李达康这个程度,最不容别人否认的便是自己的清白。天知道他为这“清白”二字付出了多少,那是大半辈子的苦心斡旋。

       与天斗,与人斗,没有其乐无穷,只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苦。

       沙瑞金沉着脸,想给他打个电话,却怕惹得他更心烦。

       他焦躁地在客厅里踱着步想着,如果李达康后来回想了他说的话,大概也能分辨出他是好意不是别有所指。可他不确定李达康真的能想明白——毕竟刚才他烧起来的那把怒火,那句“这把剑是不是不只来砍汉大帮的啊?”——那是对他的不信任,和敌意。

       泡的一壶茶放在桌子上,一口未动便凉透了。

 

       李达康辗转反侧,折腾了大半夜也睡不着,索性不再努力,坐在床沿将烟拿出来抽了近一包。卧室里乌烟瘴气,他也没去打开窗户放放烟雾。他吐着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疲惫得脑袋都昏昏沉沉,可一躺下还是睡不着。

       也许不该浪费这时间,该想想沙瑞金话背后的含义——他和哪个商人的交往让省委觉得“过密”,怎么就“必有一伤”?

       可思路却并没有往那方面走,脑海中回响的全是那天灯光大亮,沙瑞金说“我能理解你心里的苦。”当时他吻着他的唇,李达康睁开眼看了看,在背后刺眼的灯光后,他看到逆着光的沙瑞金眼角偏红。那一刻他以为他是认真的,李达康在那一瞬间似乎出于震撼动了下心。或许真的有过那么一秒钟,他觉得后半辈子这样过也不错。

       比爱情更重要的是懂得,比性别更在乎的是适合。

       可惜似乎沙瑞金并没有达到这个要求,说什么能理解他,他其实根本理解不了。

       他点上烟苦笑,望着窗外如水凉夜,想着人最好的自律方式是“不奢求”。但他的人生就这样,无趣到只能固守自律的信条了吗?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一个“沙”字跳动着,李达康将手机扣过去,他不想看他发了什么。

       然而手机继续连着震动了几下,在寂静的夜色中十分扎耳。最后或许是好奇心胜过了定力,或许是忍无可忍——李达康打开手机,屏幕在黑夜中亮得刺得眼睛发痛,他皱着眉翻看着记录:

       “达康,睡了吗?”

       “刚才话重了,我道歉。但我真的没有任何否认你的意思。”

       李达康往下翻看着,越看越觉得缺乏说服力。他苦笑了下,叼着烟想回复沙瑞金不必再说了。身为省委书记,不需要这样放低姿态。

       但手却突然僵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如果我真的觉得你有问题,我会选择爱你么?”

 

                                                   018

       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是陈老的追思会。

       那天夜里李达康接到那条短信之后脾气就软了,尽管他暗骂自己越来越像小姑娘一样好哄,对着矫情的文字居然差点红了眼眶……也不得不承认,自那条短信后,想对沙瑞金放的狠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将手机放下,然后居然直接就睡着了。

       他一点都不想承认,更不想回忆起那种感觉——有的时候睡得香都是一种脆弱的表现,他不能接受。

       李达康看着他站在陈老的遗像前讲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沙瑞金不笑,整个人就与平时的暖煦相差很大,显得威严、不可靠近。不知怎么,李达康望着沙瑞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就想起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嬉皮笑脸地上他屁股上抹了一把:“提臀!”

       那天在球场的点点滴滴,在那条短信后,越来越频繁地被李达康记起。看文件时,在车上奔赴某个目的地时,参加会议时……他每次反应过来自己在想那些细节时就总是骂自己没出息。然而没什么用,那天的所有细节像缠上了他,连同沙瑞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

       李达康发现自己想起“提臀”二字时,心里一惊。猛地一抬头看了眼陈岩石放大的遗像,一种类似上学时溜号被发现的愧疚涌上心头。不禁暗自心里对着陈岩石的遗像说了句抱歉,然后目光就不自觉地移向了沙瑞金。

       沙瑞金也恰好看向他,对视了一眼,李达康一皱眉,他在那一眼中看到沙瑞金眼睑有红过的痕迹。想起陈老讲过的那个尖刀班的故事——沙振江烈士。沙振江、沙瑞金……想必陈老对沙瑞金,该是有恩的。那么沙瑞金对陈岩石的离世,该是心痛的——人之常情。

       李达康站在面对着沙瑞金的干部队伍里,想着如果不是出了大风厂的绑架事件,陈岩石或许不会这么早地走。这事多多少少和自己的失职有那么一点关系。

       如果是放在以前,本着工作以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不会将陈岩石的死和自己手里出的事挂上钩,这多少有些大包大揽的嫌疑。但李达康突然觉得人生在世,或许也需要负责一次。于是本着这种不知从哪来的想法,在追思会散场时,他想了想去堵住了即将离开的沙瑞金。

       “沙书记,”时隔多日,再开口时不知为何话里有点不自觉的颤抖,也不敢对视沙瑞金注视他的目光,“我想跟您说几句话。”话说出去便觉得不对,这事怎么用几句话来概括?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一偏,问秘书:“会什么时候开?”

       “还有二十分钟。”

       沙瑞金转过头问李达康:“要说的多吗?”

       “您有事的话先忙吧,我也不急。”李达康暗自呼了口气,庆幸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那,”沙瑞金看了看李达康的表情,突然斜着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下,“电话联系?”

       “好。”李达康点头,说着让开了路。沙瑞金看他一眼,正好对上李达康的目光,他笑了下,李达康一怔,晃神间人就过去了。

       小金在后面轻轻碰了下愣在原地的他家书记:“书记?咱也有会……”

       李达康这才回过神:“什么?”

       “咱也有会,”小金看了眼手上的表,咽了口唾沫,“还有十分钟……”

       李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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