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7


     11

    处理完一大堆事。回到家的时候已近八点。

    一进家门,沙瑞金就脱力般地把自己摔在沙发里。抬手十分疲惫地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顺便扯开衬衫箍人的衣领扣子。

    深深叹了口气。闭着眼斜靠在沙发柔软的垫子里只觉得全身酸疼――这握着尚方宝剑的人不轻松啊。斩杀恶龙,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耗费不少。不过重头戏可算是演完了,接下来就差一个收尾。他终于是能喘口气了。

    沙瑞金静静地歇了半天,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嘴角深深地弯出一个笑容,坐直身体从茶几上捞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当秘书把手机递给李达康说“李书记,沙书记电话”时,李达康刚刚突击视察完老城区亟待修复重建的地方,正准备坐车回去――李达康就这样,手下的干部都希望他工作忙到抽不出来身――只要闲下来就待不住办公室,霸道的专车神出鬼没地驰骋在京州大地上,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车就停在了你门前来个突击视察。

    李达康一皱眉,接过手机,脚步没停。

   “忙什么呢?”沙瑞金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去一个老城区视察。有事?”

    自从两个人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之后,在非上班时间里李达康对沙瑞金并不怎么客气。客气都是假客气,只有冤家是真的。

   “这么晚了还去视察,京州的干部可是够辛苦的。”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李达康有点不耐烦,他现在又累又饿,晚上还有几个发言稿要看,估计忙完又是后半夜了,他才不想浪费精力和沙瑞金絮叨。

   “你居然对我这么不客气,”沙瑞金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柔和,“我刚办完事,一心欢喜地跟你汇报以为你会安慰安慰我这疲劳的心灵。”

    李达康冷漠地“呵”了一声:“我这忙得抽不开身,累了就早点睡觉。”

    话音仓促落下,话筒里咔哒一下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声音。沙瑞金无奈地握着手机叹气,想果然这人就是没情趣。

    行吧,好歹私下里能不叫他一声声别扭的“沙书记”,还说了句让他早点睡觉不是?就把这个当关心了。

    李达康这两天比较烦――他希望沙瑞金原地爆炸。

    最近几天沙瑞金忙得脱不开身。不是呆在检察院看审讯记录就是一遍又一遍找相关部门开会,讨论收网之后职位空缺的替补人选。但是正如鲁迅老先生说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只要有空暇沙瑞金就发个短信骚扰一下李达康。

    政府一天工作时间八小时,李达康短信铃一天响八回,间隔还特别有规律。刚开始他以为沙瑞金有什么事还关切地看了两眼。后来干脆不看了。手机嗡嗡嗡地震动李达康也就只当是听了个报时器。

    李达康现在觉得觉得沙瑞金不仅心机深,而且烦。

    还黏人。

    这不晚上回家,折腾了手机一天的沙瑞金又过来折腾人。汉0·00001稳稳地停在市委宿舍门口。

    李达康对着老城区改建和工人股权善后的文件琢磨了一天疲惫不堪,难得地准备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看到门口那个醒目的一号车牌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驱车返回办公室再加一晚上班。

    碍于白秘书在这,李达康嘴角抽搐地干笑着把沙瑞金迎进了家门。

    沙瑞金临走时朝着白秘书灿烂一笑,“你回去吧我和达康书记聊聊天。”

    李达康一张黑脸回头看了一眼沙瑞金。他现在看这人,什么事都习惯性往套路上想――李达康觉得白秘书就是被沙瑞金拉过来充当进他家门的那张通行令。


   “杏枝!沙书记来了,倒茶。”李达康放下公文包边脱鞋边喊人。

   “不用。”沙瑞金朝着忙不迭地走过来递鞋的杏枝笑了笑,“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行,达康书记是我得力干将,到这就算是到家了咱就别见外了。”

    谈恋爱还有电灯泡怎么行。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脱鞋,腰背线条伸展又收回,从后面看头发有点躁乱。沙瑞金忍住想抱他的冲动,只是伸手帮李达康把衣服后面蹭上的一点脏抚下去。

    李达康看着杏枝转身走去自己房间的背影,手肘碰了碰沙瑞金,“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沙书记。”

   “你都快成我的人了,这地方我不是得自己熟悉熟悉吗?”沙瑞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俨然一副主人的气质。

    李达康总是猝不及防被沙瑞金噎一下。一看沙瑞金这种气定神闲吃定他的样子李达康就生气。他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还是被一个老谋深算的,男人。

       12

    杏枝被打发回屋,李达康只有自己泡茶给沙发上稳坐的那尊大神。

   “达康,你过来,今天我有事情要说。”沙瑞金开了一天会,也想了一天腐败的这个问题。结合对李达康政治理想的了解,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和他说明白,劝劝他,怕他走偏。

    毕竟不是只顾感情的小年轻。有些话该说得还得说。这样只会有利于感情。

   “祁同伟的死,给我上了一堂课。”沙瑞金窝在李达康家的沙发里,动作很惬意,语气却很正经。

    李达康知道沙瑞金登门拜访肯定不是没目的只为了谈情说爱吃他豆腐。放下茶水抓了包烟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熟练地点烟,打火机啪地一声蹿出蓝色火苗。几声斯斯拉拉的火星之后几缕烟气飘起。

   “我听说了。应该说,死得有点孤胆英雄的味道。”李达康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祁同伟,可惜了。当年一个敬业的警察。”顿了一下,“您想到什么了?”

    沙瑞金眼里的情绪深不见底,伸手把李达康手里的烟拿过来按灭,“说到底,社会发展的太过迅速,阶层迅速重组并且快速在各个层级趋于稳定……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越来越窄,就催生了祁同伟这种想逆天改命的人。”

   “他这想法没错,努力拼搏也没错,我也是寒门出身,能理解他的感受。只不过他方向走错了。”李达康又重新点起一根烟,似乎怕沙瑞金抢过去一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抽,眼睛却怔怔地望着窗外,想着寒门这个词。

    沙瑞金忍不住皱起眉,“你少抽点。”

    李达康转头敷衍了一句“一天没抽了忍不住。”于是夹着烟又来了一口。

    窗外一轮明月。在夜色渐浓的衬托下越来越亮。李达康想起曾也是这样的傍晚和夜的交接时刻,也有这样一轮朗月,当年的他坐在老家风一过就沙土横飞的院子里,月光在他身上洒下清辉。他望着天,立志要摆脱这种贫瘠的人生。

    然后就是风风雨雨的几十年。

    李达康发现,他现在只要一和沙瑞金待在一起,就不自觉地开始回忆那些明明已经好多年想不起来的事情。

    沙瑞金对李达康的犟也是没办法,看了看窗外愈加浓重的夜色,试探着说,“我们不妨推测一下他是怎么走到这条路的。什么把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

   “赵瑞龙用美人计拉拢高育良,高育良上套了,”沙瑞金转回头直视李达康,语速平稳,“高育良知道自己这事错了,但也做了。所以没办法,让祁同伟善后。”

   “祁同伟掺和进来之后,就一步一步越套越深直到与赵瑞龙沆瀣一气。”

    李达康转过身注视着沙瑞金,默默仔细听着。他在分析沙瑞金的意思。沙瑞金不喜欢拉家常,祁同伟的事就算深有感触也不至于让他有倾诉的欲望。加上最近派了个易学习过来……

    李达康熄灭抽了一半的烟,“沙书记,您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李达康重新坐回沙发里,一双眼坦荡地看着沙瑞金。

    沙瑞金觉得这一声“沙书记”异常刺耳,仿佛和李达康的关系又回到了单纯的上下级。“你别这么严肃,我只是跟你说些心里话。官商接触得久了……必有一伤。有的时候,是双双没有好下场,”沙瑞金喝了口茶,

   “达康,你也算老书记了,懂我的意思,市委书记主抓党建和干部问题,经济上把握大方向,不要管太多。”

    李达康突然笑了。只是笑不进眼睛里。这笑让沙瑞金心里一沉。

   “沙书记,您这把尚方宝剑,是不是不只来砍汉大帮的啊?”

评论(19)

热度(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