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17


〔激情稍纵即逝,深情细水长流〕

       28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达康听到那句“死了一个人”,差点没摔了电话。“我要听你当面说。你和于成林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李达康第一个念头是:这事绝对不能扩大影响。

    赵东来看着李达康铁青的脸色,这位领导蹭地站起来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赵东来知道,又有什么坏事发生了。

   “李书记,那我没什么事了,就先走了?”

   “你坐着,别动!一起等郑永清过来!”李达康脚步停在窗前望雨抽烟,带着怒火。

    赵东来太熟悉这个浓重的烟味――李达康只要一抽起烟,就很有一种不要命的劲儿。平时开会见人不抽,只要得空了或者有什么事儿烦心了,那简直是一包接着一包。不,应该说,一条接着一条。

   “您少抽点吧,烟对人身体真不好。”赵东来小心翼翼地劝说李达康。

    李达康没理他,自顾自吐着淡蓝色的烟雾,眉间是化不开的愁。

    赵东来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眼看着下班了――算了,跟李达康在一起,哪有所谓的上班下班。

    窗外滂沱大雨。李达康听着雨声,有那么一瞬间――就是在点烟的火光亮起来的一刹那。他想起沙瑞金。要是这样糟糕的事发生时有个人能帮他分担一下该多好。

    但是下个瞬间就被理性盖过感性――这事不能告诉沙瑞金,得尽量瞒着,还得堵住媒体的嘴。毕竟自己站在马上就能登位省长的路口,这一关迈不好此生就无缘再上一步了。

    李达康听了事情的始末。

    于成林的意思是,这仗打起来绝对有郑永清的责任――郑永清和郭家交涉时,话说得很是偏颇。

    ――在齐家惹了一肚子火的副市长上来就说齐家没有违规占地,问郭家是什么意见。那郭家的孩子本就一身痞气,也不讲什么道理,骂了郑永清之后就去找齐家理论。之后两家人就顺理成章地打了起来。

    当时场景一片混乱,打架的拉架的劝架的,两家一共近十个人围在一圈,再加上奔过去的拆迁人员。谁都没看到老太太是被谁踹了一脚或者推了一下,怎么倒下的――也没有人承认。

    老人本来身子骨就不硬朗,心肝脾肺都不太好。这一下,人仰着倒下,腰顶到旁边凸出的栅栏上一个趔趄,摔下来时头就重重地磕到了一些棱角锋利的石头。许是耗尽了老人身体里积蓄的最后一点精力,人到了医院没多久就去世了。

    李达康双手搭在办公椅背上听完于成林的述说,声音是满满的疲累:“听你这么说,老太太的死,说到底不关政府的事啊。”

    “说的就是啊,可问题是事情发生的时候偏偏我们俩就在那儿。”外面雨大,伞也遮不住全身。郑永清被浇湿了一半,黑色的夹克后摆滴着水,还没喘匀的气伴着愁眉苦脸的表情,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于成林也没好到哪去。素来脾气火爆的他现下和郑永清一起背了锅,气愤和悲哀杂糅。

    赵东来听了半天:“咱们现在首要是控制影响,不能让媒体和网络掺和进来。这两家人拆迁依法办事按程序走。死人的那家,既然不是政府动的手,那就好办。”

    “人倒下了,那一定得要个说法……必须查出来是谁动的手……”李达康脑袋埋在撑着办公椅的双臂中,“老太太家里还有什么人?”

    于成林声音嘶哑:“老太太有个女儿,成家了搬出去了,住在光明区。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去看看老人。”

   “你们见到她女儿了吗?”

   “我们俩从医院过来的时候,她女儿刚接到信,应该在路上。现在小王和小陈在医院看着,该是已经见到人了。”

   “事情出了就要解决……”李达康抬头看两个人灰暗的脸:“于区长你去安抚死者家属情绪,别把影响扩大。带两个人再去一趟那俩钉子户家,趁着两家在弄死人了的惊慌劲儿里把拆迁协议解决了。”

   “东来你这样,查清楚这起斗殴事件里到底是谁动了老太太,给家属一个说法,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查清楚了是过失致死就刑事处理――别让他们到了最后屎盆子都往政府脑袋上扣。”

“你们俩,”李达康说完解决办法之后冷峻的目光盯死郑永清和于成林,“的确没有直接责任。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郑永清我告诉你多少遍,凡事三思而后行。说话办事,多过过脑子!”

    两个人低垂着头认错,但是当被李达康骂完之后俩人显然轻松了很多――只要李达康还愿意骂,就说明这乌纱帽还戴得下去。

    也更是明白了自己和李达康的差距――那真不是一点点。

    放在桌子厚厚一摞文件夹上的手机突然振起来,心情刚平复一点的郑永清吓得一抖。

    赵东来坐在离那沓文件最近的地方。偷偷扫了一眼屏幕亮起来的一条未读短信,惊了。

    沙瑞金:最近天凉,多加衣服。

       29

    李达康看了眼短信,驱散了办公室里的人。没注意到赵东来走的时候疑惑惊奇的眼神。

    他稳了稳情绪,拿起手机拨号。

    沙瑞金正在办公室里加班,看资料抄笔记,脑海中浮现出李达康工作狂人的状态。

    不然哪天为了激励自己工作,挂一副李达康的画像在办公室好了。

    正这么想着,白秘书推门进来,“沙书记,李达康书记的电话。”

    嚯,真是难得。

    沙瑞金摘下眼镜,笑意漾开。白秘书最近时常看到这种含意不明的笑,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这和李书记有关系,比如这个电话来到时笑容的可疑加深。

   “忙着呢?”

    沙瑞金摆摆手示意白秘书出去,“打雷还打电话……不过还记得找我,真是高兴。吃晚饭了吗?”

    已是近六点。

   “还没,刚忙完。跟你聊聊天缓缓神,嗯……想你了。”李达康急迫需要一个情感上的依托。不知为何,今日出事,突然觉得很累。曾经能打能闯的劲头似乎少了许多。

   “别这么露骨,我很不好意思啊。”沙瑞金笑意满满,“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啊?”

    果然沙瑞金对很多事情都有某些特别的直觉。李达康心里堵,点起烟说,“没什么。”

   “对了,你那个稿子改得很好,白秘书心服口服。”

   “那就好。”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沙瑞金听着他缓慢细微的呼气声,知道他又在抽烟。刚想说什么,李达康突然问了句话,

   “如果你不是省委书记沙瑞金,我不是市委书记李达康,会怎样?”

   “我不做这样的假设。因为你是你,我才是我。”沙瑞金放下笔,还是笑,但语气坚定。

    动心这事,是沙瑞金先开始的。开始因为他政治清白,性情投缘,气质很是吸引他。

    虽然他知政治这潭水一个人趟要比两个人容易。但是为了李达康,他舍得承担风险。沙瑞金从不任性,但是随心。

    已是这把年纪。对人生看透,深知人生苦短,爱恨不易。

    所以正因为他是这样的李达康,他是这样的沙瑞金。才会选择携手前行。

   “嗯。”李达康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没了话。沙瑞金也不焦不躁,甚至习惯于和李达康共处沉默。

        30

    于成林去处理这摊子事。郑永清则原计划不变,晚上给领导小组开了个会。

    他对李达康的感激和崇敬之情已经到了峰值。

    郑永清从前见过李达康写过的文章,当年总结贪腐,一句“寒窗二十年,一朝得志,四方来贺;宦海沉浮久,一念差错,八面失德”曾在汉东上下广为流传;也见过他林城开发时拉的横幅,一句“法无禁止即自由”后是湖径二十七公里水波潋滟;雅眉淡目、一副傲骨后是千亩玫瑰万亩香荷。

    这个人身上那一股子清冷的文气,又兼备果断的武将之风,曾让年轻时的郑永清无比崇拜。

    今日李达康的冷静,更是把慌乱的郑永清心定住了。

    他没有提今日发生的案子,只说了李达康开会时跟他们说的那句话:“李书记说了,不怕咱们办错事,就怕不办事!请各位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把这个项目打造成一件艺术品!京州市江宿区的焕然一新就靠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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