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番外·看一场霸王别姬

〔夜很静,我写得很开心〕

    五一三天。最后一天假期夜里,沙瑞金拉着李达康看霸王别姬。

    屋子里也不开灯,沙瑞金为了更舒服点,弄了一台微型放映机,冲着一面白墙当幕布。

    房间里只有电影里的光影斑驳。一台人生大戏,跌宕起伏的乱世中情意绵长。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李达康不喜欢看悲剧。少有看过的几部电影里,悲剧的部分都被刻意忽略过去。他觉得现实本就很苦,不必自找伤感。

    但是沙瑞金喜欢,那就看吧。他向来善于从悲剧中找到可以扭转结尾的节点。然后再编出一个有理有据的美好结局。

    李达康看电影时习惯离沙瑞金很远。他看电影都像是审视着什么一样冷静,不喜欢沙瑞金离他太近搞什么幺蛾子。

    沙瑞金却总是一点一点不被察觉地靠过来,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贴着李达康看得才舒坦。

   “你觉得程蝶衣怎么样?”沙瑞金眯眼看画中人,那油彩华艳,红露凝香。美得世间罕有。

    李达康抱着手臂淡淡地看着屏幕说:“掏出了真心,迷失了自我,就一辈子都是戏子。结局肯定为情搭上性命。”

    沙瑞金无奈地看李达康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达康,人太过理智,是体会不到最美好的感情的。”

   “太感性,就把命都搭进去。”

   “唉,那,段小楼呢?”

   “这个人,没有形。”李达康撇嘴,“世界给他什么,就接受什么,色厉内荏。最终会害了他身边所有的人。”

    沙瑞金哭笑不得。片子是好片子,可是搭伴看片子的人实在是太过清醒。泪点不哭,笑点难开颜。

    两个人看着影片中演绎着一个时代的悲欢离合。

    当初小石头对小豆子说,如果有了这把剑,那你就是正宫娘娘!

    但他大喜的日子,程蝶衣把当初许诺过的剑扔给他。长大的小石头――段小楼醉意提气拔剑说:“呵!好剑!”说完嬉笑如旧。

    李达康看到这儿突然伸手捅了捅沙瑞金:“你忘没忘你当初说了什么?”

    沙瑞金愣住,“我说了什么?”

    李达康冷笑,“沙书记真是健忘,和段小楼有一拼。”

    沙瑞金被这句话闹得心塞,“我说了什么?你倒是给点提示啊。”

    李达康哼了一声继续看电影。旁边沙瑞金的抓心挠肝权当没看见。沙瑞金想挪得近一点,李达康略一想,把茶杯拿过来拧开盖子放在沙发中央:“你要是碰洒了它,晚上就不用上床睡觉了,我说到做到。”

    沙瑞金懵逼地看着两人中间那杯茶。叹了口气移回原处。一边思忖着到底说了什么话。

    段小楼和程蝶衣被红卫兵押送游街,挂着毛笔歪歪扭扭写的罪状。霸王昔日飞扬的眉稍不再盛着少年神采,全是岁月漠然与惊慌失色。

    虞姬却是难得淡然,一如往昔。

    沙瑞金皱眉:“当时真是被逼的,天下苦政久矣――国粹成糟粕,百姓性命如蝼蚁。”

    李达康还是面无表情:“段小楼是从来没有入戏过的霸王,程蝶衣被逼成虞姬后就始终没从戏里出来过。时代固然有错,造成这个结局的还是他们自己。”

    沙瑞金拿起茶喝了一口。故事让他看得很压抑。

    李达康继续说:“应该快结局了,菊仙始终如一――如一者都免不了惨痛;程蝶衣已经被伤透了――伤透了的虞姬难免一死。”

    顿了一下,“但是段小楼还会苟活世间。这就是缺情少义、利益至上、为时代所迫的大众相。”

    沙瑞金觉得这一部电影看下来,仿佛被李达康上了一节课――一个辩证看待客观时代和主观意志对自身影响的优质课堂。

    曲终人散,霸王别姬,也终是别了。

    一把剑寒光刺骨。虞姬自刎,程蝶衣也没能逃脱深情入骨,赔命赎了这戏子之身的命运。

    沙瑞金终于也想起来李达康说的,那句他说过的话是什么。

    李达康深深叹气:“嗯,好电影。”说完回味了一下,“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沙瑞金默默把茶移到一旁的桌子上。靠过来诚恳地借着片尾那点昏暗的灯光注视着李达康。“我记得我说的,陪你余生,绝不走。”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眼神带着笑意。“你也没好好看电影啊,这么悲伤的电影,你居然还想着调情。”

   “我认真看了,”沙瑞金吻他,“台词我还记得呢。”

   “若你是虞姬,我豁出命也做个真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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