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21

             37

    郑永清上午接到金秘书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和死者家属谈谈。听听他们的诉求。

    郑永清也关注着事情的动态,舆论风向莫名其妙地从拆迁事件转向了李达康。迟钝如他也知道刚开始的新闻只是个引子,大头是冲着李达康去的。约莫着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

    可金秘书还是打电话让他去和家属聊聊。现在还有什么可聊的?已经到了想收场都困难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李书记想装作没看出来此事的脉络,不理会风言风语,就事论事,其他的不正面回应,等待时间去解决。也就是说,需要家属的一个态度,一个来自家属的澄清,要比其他的声明都管用。先把风头压下去。

    想明白了后,利索地夹着公文包就上路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布置古朴典雅,付河东刚煮了茶,又捧着个紫砂小茶壶摩挲着把玩。陈定屿敲门进来,自然地坐在付河东对面,一卷录像带啪地放在红木桌子上。

   “这里面有好东西吗?”付河东挑眉,跷着二郎腿问面前的人。

   “绝好的东西,”陈定屿小心地捧起青花雕的白瓷茶杯,斟了一杯茶,细细闻着清雅的香气。呷了一口抬眼看付河东,“你可以自己回去看看。你看完就会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再等什么合适的时机了。”

   “我看完再说,”付河东把手里的小茶壶举起眯眼看壶底刻着的诗文,“公安那边查出什么了?”

   “王峰廷的手机被拿到了。里面有两条给你发的信息。”

   “所以我就说人得傻成什么样才能办出这么蠢的事!”虽生气,但还是把茶壶轻轻放下。之后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这关不好过啊定屿。”

   “我倒觉得没事,”陈定屿低眉喝茶,他眉眼清秀,和澄色茶水相配很有几分秀雅风骨,“不说别的,这盘录像带就能救咱。”

    付河东撇撇嘴,拿过那盘黑色的东西。

               38

    易学习走进李达康办公室的时候。一推门像是进了个烟囱。

    李达康坐在办公椅里,两手捂在脸上拄着头,右手食指中指指尖夹着个烟屁股,前面没掸的烟灰伸出很长一截。

    上午排兵布阵结束后,下午李达康便把事情全推了,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不知多久,思绪如麻。

    这是第一次,易学习看到他在办公室里这样抽烟。他从来不知道因抽烟造成的烟气浓度能达到这样一个程度。

    易学习心疼他,流言能把一个人压垮。他跨过重重烟雾走向他,伸手把指尖的烟屁股拿下来,掸下那段燃尽的烟灰。

    从他进来到现在,李达康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过。也不看他,脸埋在手后面。烟被夺走了也没什么反应。

   “达康。”易学习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事情会过去的。”

    面前的人这才缓缓把手拿下来,清瘦的脸憔悴得可怕。眼眶微微下凹,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嘴唇却有些发黑。

    李达康张了张嘴,基本说不出话。昨天刚吃了点药也没见好,今天又一口气抽了两盒烟。他抬手示意易学习去开窗户,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

    易学习把窗户打开,又给李达康收拾了桌上掉落的烟灰。他看到李达康领带松松垮垮不像样地缠在衬衫外,想着他毕竟还在工作被下属看见不好,就顺带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达康往后一靠随着他弄。平日神采奕奕的双眼此刻灰暗无神。易学习想起李达康说过,他勤勤恳恳,一方面是为了不有愧于己,一方面是为了老百姓不骂他不骂政府不骂国家。他梦想就是有一天百姓能不骂世道不公。

    可是现在,他半辈子尽心尽力。几篇文章,天下人就对他群起而攻之。

    易学习帮他拉上领带,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听到李达康几乎在用气声发音的话:“老易,你觉得这坎儿,我能过得去吗?”

    易学习从没见过李达康这样,在他心里李达康向来是铁人一样的存在,可靠又坚定。听到他这么问眼眶不禁有点红:“能。金山林城,不是都挺过来了?”

    李达康看着易学习笑:“可是我觉得,不行了。”

    早上沙瑞金说的那句“等你搬进省委大院”,一句话把李达康近日疲惫的心点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撑过这阵子,就好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打开手机却就是网监部的未接电话和信息,他们说:“李书记,我们这边删不过来,已经引起百姓舆论了。”

    急忙打开各式公共媒体平台――这不是一股声势微小的浪,这是一卷滔天的狂流。李达康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没了顶。

    易学习看着李达康略显呆滞的眼神,担心他的状态:“不然先回家吧。我送你走。”

    李达康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看了易学习一会儿:“不用。你来是有事?”

    易学习只能从口型分辨出来他在说什么。他不忍心这时候提事情:“回家。走,我送你。”说着去拉李达康。李达康甩开他的手,执拗劲儿再一次上了身,也似乎恢复了几分精神:“什么事直说。”

    谁都对李达康这个脾气没办法,易学习只好捋了捋思路,跟他说:“我收到举报。万晟高层自零一年起有重大行贿嫌疑,跟多位官员有关,现任财政局局长,副局长,和之前的丁义珍,都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李达康定定看着易学习:“有证据吗?”

   “纪委正在收集资料。在一零年到去年政府与万晟合作的项目,道路铺设、上海路滨水公园开发,等等这些项目的调查上都有些进展。”

   “有证据吗?”李达康眼珠都没转,盯着他又问了一次。

   “证据迟早会有,”易学习皱着眉,“我是说,为了不耽误大局,过几天那个南临江园招标,我的意见是,标暂时不能给万晟。”

   “有证据吗?”李达康虽然说不出清晰的声音,但是一字一句。

    易学习突然明白了――李达康目前,不想再有任何意外或者插曲。但是,这是原则问题,事情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啊!

    易学习也杠上了:“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还算数吗?”易学习竖着眉,“你说你李达康,不做任何腐败分子的保护伞。”

   “眼前的事情是很糟心,可是总会过去的。况且你还是京州市委书记,在其位谋其政,你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李达康注视着易学习,难得没发火。也或许是没力气吵。

    两个人对峙了半天,李达康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易学习,半晌张了口,从表情到语气都十分平静:

   “易学习,你别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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