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22

            39

    易学习摔门走了。他不明白怎么就成了他逼他。

    李达康听着门关上的巨响,猛地一挥手把跟了他不少年的水杯打到了地上,连着一摞文件。翻飞的A4纸悠悠地飘落盖在打碎的茶杯碎片上,瞬间被流出的热茶洇湿,白气升腾。

    秘书闻声推门进来看是什么情况。李达康正在系西服的扣子,听到他进来,素来凌厉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用了力气嘶哑地说:“不小心打翻了,收拾一下,我要去一趟江宿区。”

    郑永清刚从周琦家里出来,就接到金秘书的电话,说李达康已经在南临江园等他了。郑永清惊了,赶忙催司机前去。他本以为,李达康会因为此事自顾不暇,没想到居然还有兴趣驾着专车继续四处突击视察。

    果然是他敬佩的人,胆魄定力均是过人。

    李达康坐在南临江园中一处古迹前的青石踏板上。皮鞋锃亮,两条腿姿势随意,西服妥帖地包裹在身上,除了身上沾染了平时闻不到的浓重烟味外,再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郑永清迎上去:“李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达康抬头看他:“叫你谈的事情,谈完了?”

   “谈完了谈完了,我现在就跟您做个汇报。”郑永清不自觉地微微弯腰身体前倾,一副金框眼镜后是一双略显慌张的眼。

   “周琦――就是死者的女儿,态度很坚决。说公安那边到现在都没给他们家一个结果,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郑永清推了推眼镜,“其实之前于成林跟我说过,说他们家态度很配合的,很讲理不冲动。兴许是想多讹点钱吧,态度反差很大,现在很强硬。”

   “但他们说新闻的事,刚开始确实是他们开的头,但是没想到影响力这么大。现在发展成这样他们也是没想到,也知道这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好,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只要政府能给个明确的说法,讲清楚他家老太太的死到底谁来负责,他们就配合政府消除影响。”

    李达康闭着眼揉着眉间展不开的皱跟秘书说:“你给赵东来打个电话,问问怎么还没查清楚。”

    秘书拨通电话,沟通过后跟李达康汇报说,赵局长说自从约谈时说“查不出来就两家平摊费用”之后,几个人就开始互相乱咬,根本捋不出来逻辑。所以赵局长的意思是,让两家平摊责任,明天就会把结果告知死者家属。

    李达康放下手,两眉之间仍是沟壑,他抬头看着面前站着的郑永清:“听到东来局长说的了吗?明天之前,让他们协助政府写一份声明,并且以他们的名义发出去。”

   “要你办的都跟你说完了,简单吧?”李达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土,“再出岔子――我这次说真的,我能把你一撸到底。”

    李达康声调平稳,还有些漫不经心。随意到专心打理着衣服甚至没看郑永清一眼。可架着眼镜的人手心还是湿了一片。

   “过几天这里要招标,我听说万晟是个不错的候选?”李达康和郑永清沿着江岸漫步,京州市内贯穿东西的江水此刻深沉地反射着澄金的阳光。江面宽阔得很,波光粼粼。

   “对,南北临江园都是大项目,好地方肯定要给信得过的公司做。万晟之前和政府合作了不少次,都做得不错,这次中标可能性也大。”

   “嗯。”李达康应了声,和易学习的对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终究没再说什么。

   “认真干吧。”李达康和郑永清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最后李达康拍了下郑永清的肩,“困难肯定是会碰到的,不过人不能被坎卡死不是。”


    华灯初上。李达康决定今晚早些回家。专车走到半路,李达康看着高架旁边霓虹灯闪烁着的街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他亲手打造的景色了。想了想对司机说:“过了这段,放我下来吧。”

    推开车门。沿着街漫游――玻璃、钢筋、混凝土组合起来成为锋利的棱角切割着天空;来往的密集车流滚动成不间断的光,穿梭着、分隔着人山与人海。公元二零一五年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三十年前,这种变化都想都不敢想的。从贫穷落后,到如今稳定和平高速发展的泱泱大国――靠的是一个一个,从中央到地方的政策;是一批一批,从高层到基层的官员的努力;是一辈一辈,舍得付出血汗的老百姓。

    李达康解开西服扣子,扯下箍人的领带。步行街上仰着头沉醉地看一座座灯火通明、形状奇特的高楼大厦。人群从他身边擦过。老人孩子,青年少年,嬉笑怒骂。李达康一个人只顾着看街边的变化,那些傲人的建筑――想曾经他们是怎样的破败,改建时费了多少精力。

    他穿过喧闹人流一路走过来,看到那些建筑,笑着的人群,心情里的阴郁驱散了不少。又驻足听了会儿路旁商铺放得震耳欲聋的歌曲――有多久了,没这样放松过。他听男声温柔又有力地唱:

当人生走到尽头恍然无奈悄然止步

才终于感到命运面前我们多无助

还痛吗 坚强是你引以为傲的盔甲

还累吗 终于可以彻底将心事放下

这只是个梦 做的人难懂

谁能永远活在清醒中

若不想平庸

拿什么证明我曾经来过

匆匆这一生 似梦也非梦

是沉是浮谁还在乎

繁华中我们都是片刻停留

留不住的梦

我提着不敢装太满的行李再次到达……

    听着有力的歌词李达康却有些红了眼眶。手机这时贴着身体震动起来,伫立着的人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接起来。

    沙瑞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沉稳,令人安心:“还好吗?”

    李达康笑,眼里有些闪光。伴着巨大的音乐声几近于喊着说:“好多了。”

    沙瑞金听到了那头音乐声的喧吵――他今天无比担心李达康,怕他状态不好出问题。其实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怎么会因变局而乱了心,只要他没事就好。于是握着手机也笑了:“在哪呢?”

   “京州。”李达康回答了看似废话的一句。可沙瑞金从这句话中知道了他心里可以度过阴霾的力量,放心地说:“早点回家。”

   “你等等,听着!”李达康举起手机,让音乐声充斥进话筒,带点疯狂地说:“我给你唱几句吧!”

    沙瑞金微笑着听李达康断续声音,他从没见过他这么放纵过自己,这是种发泄,他不能打断:

“一座城没了你我不知道/哪儿还能是家!

记得吗/你说过勇敢的人住在天涯/你好吗/有没有回另一个世界的家

人生这场梦/做的人不同!……”

    通话最后,沙瑞金听着李达康喘着气说:“瑞金,谢谢。”

    沙瑞金挂了电话,宽心地笑。但想到田国富的话,表情僵了些。

    田国富今天跟他说:“事情发展到这样,如果还没有有效的遏制方法,李达康恐怕是需要重新考察,上省长的机会会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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