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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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李达康一把打掉攀上来的男生手臂,看都没看往身边一推,眉目更冷,“你什么意思?”

    陈定屿坐在李达康对面,带着轻柔的笑意把一个小黑盘往前一推,隔着堆积的菜肴一伸掌示意。

    付河东挥挥手让不相干的男男女女都出去。一直维持的笑脸更加灿烂:“李书记,这世间有人爱金银财宝,有人爱莺莺燕燕,也有人,就喜欢同性之美!这人各有性情,树各有枝叶。没什么大不了。”

   “何况您和沙瑞金书记是芸芸众生中的凤毛麟角,女人哪能束得住您二位的心。无论才识胆魄,还是相貌气质,您二位着实相配得很。”

    付河东摊了底牌,却又苦着脸像是忏悔一般说,“唉,下三滥的事,其实我们是真的不想做。”

    陈定屿附和着油腔滑调道:“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存亡关头,只能出此下策。万望李书记见谅。”

    包间里惨白的灯光下让三个人的表情都半明半暗。李达康一双拳握得用力,眉压着微凹的眼眶,更显阴森,压抑不住的火气让语调拔高了两度:“你们监视我?!”

    付河东终于在李达康脸上观察到了除冷漠以外的表情,看来这一招确实点了死穴。他悬着的心放下来,终于无所畏惧,笑呵呵地喝酒,带茧子的手指随着琵琶曲敲动节奏:“我本来没抱希望。毕竟您李书记是个难得清廉的官。可没想到您好这口,怪不得钱权女色一样都近不得身。”

   “啊……又或者说,是不是沙瑞金书记强迫您的?毕竟,您爱权。”陈定屿和付河东望着刚才把他们俩讽刺得难堪到极点的李达康低低笑了几声,眼神像是胜利者怜悯着一头待宰的羊。

    李达康不知道那盘黑色的东西具体有什么。可用膝盖想也知道,主角一定是他和沙瑞金。如果内容流出,他和沙瑞金都得倒台。谁能说明白省长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和沙瑞金的特殊关系?何况女色不让近,你要是沾了男色更是加分。丢人不说,还得丢官。

    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沙瑞金的关系,原来是这么难堪的一种存在――一个把柄。

    李达康的侧脸动了几下――咬牙的动作被陈定屿尽收眼底。他不想让李达康脸上太挂不住。

    因此陈定屿清了清嗓子,便出来打圆场:“您也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个忙。现在该说的话都说透了,可以谈条件了吗?”

    陈定屿习惯了李达康的少言寡语,所以没等他回答:“条件是,您帮我们从公安视线里脱身。给我们争取时间,非常简单。事成之后,录像带归您,省长位置归您。我们可以保证,这盘带里的东西只有我们俩知道,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

    空气静寂,两个人都屏气凝神,在等李达康的反应。

    良久,极沙哑的声音回应陈定屿:“公安有自己独立的检查机构,我管不了。”

    付河东一听李达康加入对话,彻底松了口气:“不需要您去管什么,您只要转移公安注意力就行,我们只是需要时间。”

   “我都说了我没法插手公安内部的事情。”

   “那就是您的事情了。”陈定屿捏着那一盘录像带在手里滚动转圈。打在桌子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李达康听着那录像带撞击桌面的声音闭上眼。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内心信仰和理想崩塌的声音。

    土石崩裂,粉沫暴尘。刀光劈落,刮骨伤魂。

    沙瑞金的脸也开始在心里慢慢变得模糊。

   “我考虑一下吧。”

   “那我就等您的电话了,之前给您打过去的号码就是我本人的手机号。”付河东已经算准了结局。他开始动筷子,斡旋了这么久,饿了。

    李达康几乎可以算是冲进家门的。巨大的声响使已经熄灯休息的杏枝猛然惊醒。

    已是深夜,李达康把楼上楼下所有的窗帘打开,每一个可以藏匿物品的地方都不放过。

    呼啦一下拉开卧室窗帘,李达康阴沉地四角看了会儿透亮的窗户。杏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跟在他身后:“哥,怎么了?”李达康哑着嗓子扭过头问她:“这扇窗是不是换了?”

    杏枝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啊――这不是入夏了吗,前几天所有的窗户都重新换了纱窗,不光卧室,还有楼下的窗户。”

   “所有的窗户?”李达康只觉得目眦欲裂。一抬头,发现正对床的窗户一角里有个小小的反光。李达康叫杏枝搬了把椅子过来,一步跨上去冲着亮光往下一扯。

    杏枝瞪大眼睛看着那半个手掌大,与墙壁同色的摄像头被硬生生拽下来。

   “换纱窗的,是什么时候来的?”李达康握着白色的小物件,压抑不住的愠怒。

   “嗯……”杏枝低头,眼珠转了下想了想,“沙书记来家里做客的前一天。”

    凌晨,付河东满意地看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

   “李书记,您想好了?”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吞吐着烟雾拨通电话,摸了摸喉结,嗓子肿胀得厉害:“我答应你。”抽了满满一口烟,“但是我怎么相信你们录像带只有一份?不会在这件事后再用它来威胁我?”

   “我们是商人,经商最重要的是诚信。”

   “我可听说商人重利不重义。”李达康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长呼一口气,似乎也把心中碎成粉末的东西吹了出去。

   “我既然敢这么说,就绝对这么做。您只是对我不了解。”

    李达康睁眼,他想,他除了相信,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算好了这件事在自己手里会到此为止――侥幸的话就会翻篇过去,作为一个污点印在他心里可是不翻到明面儿上来。而如果真的走了霉运,那就自己顶着,也不用把沙瑞金扯进来。

    李达康真没有替人牺牲的伟大,只是计算之后及时止损而已。

    要不两个人都完蛋,要不一个人死扛。好歹给老百姓留个好官吧。

   “我希望你言而有信。”

    一片素净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升腾的烟雾丝丝缕缕离开他的口腔鼻腔。心中挂念的事物散了许多,几近于全然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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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两天不到,网络上不露声色地涌出大批人马,来一一解释、解决之前冒出的问题。

    ――赵立春大秘怎么了?汉东与赵立春为伍的奸臣已经都进去了。李达康能挺得住中央巡视组的反腐力度,还不能自证清明吗?

    ――金山死人怎么了?“改革就需要流血”这句话你们是没听过还是怎样?没有当初李达康的政策和坚持金山难道会有现在的走出山沟,脱贫致富?那路、那交通干线,可是李达康建的!

    ――哎呀别说追一把手的责了。是不是一个人犯错了就应该把所有跟他有联系的官员全抓了?你犯了错,老板既要给你擦屁股又要被上级惩罚撤职你听说过吗?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杀贫济富什么的,怎么不提排放量?为什么林城开发要的是大企业,那是因为要绿色的GDP!

    ――你说欧阳菁和丁义珍?你们确定这两个人做的事情李达康知道?夫妻关系是不假,可是都分居八年了而且人家已经离婚了。要因为两个贪官把一个清官抓进去也审一审吗?什么时代了,还时兴连坐诛九族啊?

    澄清的文章和言论一篇篇累积着热度。

    死者家属也配合政府出来说话――说事情已经解决,不是政府的问题,而是钉子户的责任。

    甚嚣尘上的骂声被混乱的逻辑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打乱了。一边倒的讨伐声变成了两派人马的对骂。矛头已经不再针对李达康,浪头奔着李达康而来,却在脑袋上打了个转便离开了。

    沙瑞金和田国富一起浏览着网上的信息。

    田国富看着网上激烈的讨论,现在甚至风向倒向“为什么这么好的官员现在才升任省长”,田国富笑着说:“李达康这翻身仗打得漂亮。”

    沙瑞金一直皱着眉,他当初看到舆论声起时便有不好的预感,这次声音又莫名骤然小了下去,他并不觉得有多替李达康高兴。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一盘乱局,一场乱象。沙瑞金还看不透,只是直觉混乱的背后一定有什么在伺机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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