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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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金秘书总能看到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毫不避讳地抽烟。有时甚至连下面干部来汇报工作也不耽误。

    他也能理解,毕竟最近李达康压力太大了,整个人都有点变化。可就算身陷囹圄也没耽误工作――也或许是给下面的人做个样子让下属定心,知道他李达康不会因此轻易倒台,事情该做还得做,偷懒是肯定不行的。

    李达康这两天烟不离手,基本从每天早上睁开眼到每天晚上闭上眼,一直云里雾里相伴。

    李达康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看着网络上那些咒骂侮辱的数量慢慢降下,他却总是不太敢直视――拆迁而起的这件事一旦结束,就意味着他要有所行动去完成自己的承诺。他不禁开始反思,一步一步的细节――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事。

    省长这个位置对自己的诱惑力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程度。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走在京州的街巷,看着灯火辉煌,看着车水马龙,看着天际金属的弧线,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繁复美丽的世界里,有他这双手一半的功劳。他不禁想如果他坐上省长的位置,权力更大,可以改变更多百姓、更多企业、更多的关于汉东省的命运。

    当年赵立春把他委任去林城时,赵立春和他说了一句“达康,凭自己的本事,让我看看你最后会走多远。”当面李达康本就积极进取的心更加蓬勃生长。之后就持续蓬勃疯长了这么多年。一直小心谨慎,疲惫不堪,也就是凭了这股子心力才撑下来――他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只想往上走,走到顶峰。

    所以李达康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这道委任状的走向。

    于是连日鏖战已近崩溃的心艰难地打起精神,正无可奈何地决定正视扑面而来的洪流时,一场鸿门宴成为了一场暴雨后席卷而来的飓风――如果说李达康的内心还能勉强接受这个坎,那付河东提到的“沙书记”这三个字和陈定屿的那卷录像带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刹那让他觉得委任状是那么遥远甚至不可及。当时站在山珍海味面前的李达康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有了末日压境的感觉。

    鸿门宴的从始至终,李达康确实在理智地思考对策――这是多年以来磨砺出的下意识。但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时的自己已经慌了。他对这段关系见不得光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深。当录像带拿出来时他甚至没有想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就自己想象出了录像带中他和沙瑞金行为不堪的画面。

    心若不稳,其他思绪和决定就全是贸然行动。比如,草率地答应了付河东帮他争取时间。当时居然还想着沙瑞金怎样才能不被掺和进来――什么时候,感性居然占了上风?什么时候,自己落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光明磊落了大半生,居然会因为丑闻栽进去?

    烟不敢停,因为没有好办法解决问题。

    但李达康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欣慰的。毕竟舆论事件解决得漂亮――民意就是容易失去也容易重新失而复得的东西。而这种如此容易操控的东西,就可以轻易决定一个改革大将升迁或者倒台的命运。

    李达康苦笑了下,站起身收收拾着面前的文件夹,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叼着烟接起铃声大作的电话。

    沙瑞金的声音:“今晚见一面吧。”

    李达康说了“嗯”后想了一下:“去你那。”他实在对自己的房子有阴影。

    沙瑞金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好,那来吧。”


    沙瑞金接过李达康的公文包,端详着正在换鞋的人:“几天没见,又瘦了。”

    李达康没心情搭话这种开场白。

    沙瑞金帮李达康把外套挂起来,笑着:“这次事件解决得不错。”

   “是么。”李达康低头整理着衬衫下摆,回答得漫不经心。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么?”沙瑞金转身走向厨房去泡茶。

    李达康看了沙瑞金背影一眼,语气冷冷的:“说什么?”

    沙瑞金把茶叶放进壶中,倒上热水。李达康站在客厅看了他一会儿,沙瑞金的状态永远如一,沉稳淡定,仿佛泰山崩顶了他也扛得住。

    可是李达康还是不打算和沙瑞金分享这件事,倒不是像那晚那样是因为想要自己扛的糟心的感性――他是觉得录像带丢人;何况话已出口,答应了付河东,事情也都开始运作。他为了当省长冒进了这一次,这决定越想越觉得蠢,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没法和沙瑞金说。说不出口。

    算了,还是自己顶着。李达康有信心把烂摊子收拾明白。

   “好,那我说。”沙瑞金见李达康冷淡的态度,收起笑容。放下水壶。

   “是你找的别人,还是别人找的你?”

    李达康被一句话问懵了。

    沙瑞金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是威严又令人畏惧的,见李达康思索回答的表情,沙瑞金心一沉,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不见利怎么会答应就这样善罢甘休,这事情是奔着你来的,你是不是见过推动这件事的人?”

    李达康皱眉,咬着下唇像个犯错的孩子。他这个表情沙瑞金见过一次,是在那次会议结束之后动员李达康和高育良开民主生活会时。

    这大概代表了李达康的心虚。

    沙瑞金沉着脸:“看来见过了,他们是谁?你答应了什么条件?”

    李达康站在客厅,沙瑞金站在厨房。两个人面对面就这么沉默着,空气中横亘着紧张的气氛。

    李达康不想面对这种质问。移动脚步,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摸出包里的烟。沙瑞金见他不回答,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看到升腾的烟气莫名有些烦心急躁,拉住李达康手腕把烟强制性地拿下来。

   “抽烟解决不了问题。”

    从事件出现转机到现在。沙瑞金从头疏理了此事的脉络。转机出现得突然。唯一一个可能就是有人以李达康升任省长这个时间借机翻浪威胁李达康妥协一些条件。李达康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欲求少也不可能做到心无杂念。而且又是个强势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和沙瑞金透露一分一毫。

    沙瑞金想到这就愁,故而今天甚至没等李达康坐下歇口气,辅一进门他就直接问出了疑惑。

    他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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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被夺走烟的右手还保持着夹着烟的状态。过了很久才慢慢垂下来。

    沙瑞金拿下烟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李达康若真是做了什么,定是迫不得已,他不该逼他说。

    可是他真的是害怕,李达康,不能出事。

    沙瑞金叹气:“达康,到底是什么条件?钱权色,哪样沾了?”

    李达康本思索着如何开口。听到这句话,吃惊地抬起头看沙瑞金。那一瞬有万念俱灰。他以为得到的理解,原来不过是这么脆弱的信任度。

    明明这个人,曾经跟他说知道他心里有无人可倾诉的疼痛。说过明白他的理想抱负。

    沙瑞金看到李达康的苦笑,心一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李达康眼里有沙瑞金之前从没见过的坚硬和寒冷:

   “我毕生最错的,就是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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