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五·二一】番外·甜·誓如当初

李达康无法理解,俩大男人出来逛的哪门子街。

当初跟欧阳菁还没分开时,他就和广大丈夫群体一样,极其厌恶陪媳妇儿逛街这项活动。欧阳菁挎着他进店,李达康就一屁股坐在小店的凳子上,腿一翘抽烟。

本以为结束了婚姻,逃离了女人,就可以躲避被抓去逛街的命运。没想到今天一起床,沙瑞金在镜子前打着发蜡头也不回地跟他说:“今天咱俩出去逛逛,给你买套衣服。”

李达康往被窝里舒服地蹭了蹭,大脑还是迷糊着:“不去。我衣服够了。”

沙瑞金整理好发型,听他这么说,看他半睡半醒的脸:“达康,”他笑眯眯地看他,“你去不去?”

“……不去。”李达康想转个身,却被沙瑞金硬扳回来。

“给你两分钟,你不起床我就上床了。”

“那你就上!”床上的人觉得沙瑞金简直吵死了,“大周末的……还没到七点呢,我再睡一会儿。”

“我上床可是要脱裤子的。”沙瑞金还是笑呵呵。

李达康听了这话突然清醒了,睁开眼瞪沙瑞金那张可恶的笑脸。“滚滚滚,起开,”李达康粗暴地推开沙瑞金,赤条条地掀开被子钻出来,沙瑞金满意地欣赏着李达康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那是他勤勤恳恳做出的作品。

李达康坐在床沿套裤子,碰到大腿上星星点点的红迹重重深呼吸了一口:“沙瑞金,咱俩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沙瑞金套上运动服,挑眉:“这么大岁数怎么了――老当益壮。再说我下手不重,是你哪哪一碰不是红就是紫。”

说完拉开门出去,走了没几步又退回来:“达康我去买早餐,你快点收拾,然后带你去逛逛~”

“不去!”李达康回答得很坚决,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女人才逛街!”

沙瑞金叉起腰看着他:“脱裤子和逛街,你自己选。”

然后这货幽幽飘了出去。


李达康现在带着口罩在沙瑞金身后默默走着。

沙瑞金走在前面,深蓝色运动服上衣深灰色的运动裤,步伐轻快,显得整个人年轻了许多。李达康则还是一套老干部装,黑裤衬衫深色外套,配着阴云密布的脸色,成熟又沉重,跟在沙瑞金后面。

在偌大的,男女或者女女成对出没的商场里,俩身高一米八的中老年男人一前一后走着,极其扎眼。

这也是李达康为什么打死也要买个口罩出门的原因。丢不起人,万一有认识的人怎么办?京州市委书记和汉东省委书记一起逛商店,路过各式商铺,偶尔还进去看看……这场景太辣眼睛,而且还有政治影响。

沙瑞金倒是毫不遮挡,走得也自然。他甚至试图把李达康的口罩偷下来。可李达康一个杀人的眼神就把他欲抬起的手镇住了。

沙瑞金叹气:“我说,不必要搞得像地下工作一样吧。”

“赶紧买!要啥赶紧买!买完我要回家!”李达康是一点没兴致。

沙瑞金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一头扎进内衣店。

李达康抬头瞄了一眼店名。默默收回踏出去的脚,走了几步靠在店边墙上摸出烟。

沙瑞金的声音幽幽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达康,你过来,你喜欢什么颜色?”

李达康抽着烟,没好气地回答:“我不缺内裤。”

“我说的是袜子。”沙瑞金憋不住的笑。

“黑的!”李达康咬牙喊回去。

“那――”沙瑞金把东西递给一脸好奇的店员,“内裤呢?”

“都说了不要!”李达康注意到周围店员像好奇宝宝一样探头过来――他俩距离几丈远的交流完全靠喊,不引人注目才怪。

没办法黑着一张脸走进去,在抽着烟也没法带口罩。李达康耳朵尖,听到年轻的两个女生小店员在一边悄悄讨论“你觉得他们俩什么关系,俩人都挺好看的老干部的气质啊穿黑衣服的肯定是受blabla...”

李达康脸更黑了。

沙瑞金离她们更近,当然也听得到。可这人极其淡定地挑着货架上的东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李达康说:“我黑的,你灰的。这样行吧?”

“挑好了对吧?”李达康掏出卡,一双凌厉的眼回头盯视店员:“立刻结账。”

店员们都沉浸在臆想两位顾客温暖的恋爱气氛中,突然就被这一个眼神扎破了所有的粉红泡泡。有点哆嗦地接过卡,打包好东西。

沙瑞金悠悠地走出店门,李达康随后出门。那半条走廊的顾客和店员都有意无意瞟着他们俩。沙瑞金是完全不在意,甚至往李达康身边又移了移。李达康则觉得自己有必要证明一下清白。

所以李达康在内衣店前,挂着巨大内衣模特的画报前停下脚步,装作在看的样子,指了指半赤裸的女人,跟沙瑞金搭话:“这个类型的怎么样?”

沙瑞金一直想笑,憋得很辛苦,他觉得这样的李达康好玩极了。他当然知道李达康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可是他一直就觉得,虽然中国这方面政策没放开,可不关他的事。弯了就弯得坦荡一点行不行,干嘛非得装成直的?

沙瑞金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画报女人:“好看。胸大臀翘。肯定手感好。”

李达康淡眉微微弯起来笑,刚想说话,沙瑞金又补了一句:

“可是都没有你手感好。”

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很多人都能听见。

沙瑞金这个没羞没臊的劲儿李达康早就习惯了。跟他拼脸皮想都不要想。那种干不可描述事时面不改色地给你背八荣八耻的人你能想象吗?

好不容易私下里习惯了,可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接受无能。李达康默默把口罩带上,步伐快得追都追不上,飞一样地逃离了那条街。身后无数双浮想联翩的眼目送着他。

沙瑞金说想给他买套运动服。李达康那一衣柜除了西服就是深色的夹克。到了夏天,从没见他有除了衬衫之外的上衣款式。买套运动服,换换风格,还可以每天带他出去打打球跑跑步,锻炼一下身体素质。

李达康听完沙瑞金的想法,嗤笑:“我要是有一天跟你一样结实,你觉得我会继续被你睡?”

每一次床第欢愉,李达康都会深深皱着眉咬牙忍着被沙瑞金按着背或者搂着腰的一下又一下顶弄,一点儿没有享受的表情。在沙瑞金兴致正好时他总能听见李达康咬牙切齿地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等着。”

威胁的语气类似小学生“你放学别走!”一样,沙瑞金觉得这是种情趣,但李达康其实每次都是认真的。

这已经快成个梦想了。

所以李达康觉得那就买吧。运动有益于身体健康。运动有益于增强体质,运动能让自己由下变上。

李达康是个对衣服非常没兴趣的人,穿什么都行。但是沙瑞金挑的东西让李达康这种人都不敢穿上身。

看着沙瑞金的认真脸,李达康甚至开始怀疑他平时的衣品是不是装出来的。明明自己穿得低调雅致,给自己选衣服的时候就往土挫丑上瞄。

并且不听劝。一副省委书记的架子。

李达康极其无语地看着沙瑞金手里的棕红色相间的上衣。在沙瑞金强烈要求他换上试试时,李达康忍不住了:“我特服你在茫茫衣海中就能准确挑出最丑的那件。”

沙瑞金挑眉:“不好看么?那还有蓝色的。”

那是一个蓝黑斜纹条上衣,胸前还印了个醒目的LOGO。

人吧,可能真的是有所长就有所短。智商都长政治上了。

“你衣服都是怎么买的?”李达康动手自己挑,再不信他,也不和他讲道理。

沙瑞金在李达康身后跟着他看:“呃……杂志推荐。”说完特自豪地摊手:“这身材。什么都好看。”

李达康淡漠地回头看他一眼,一指刚才沙瑞金自己挑的棕红色衣服:“你穿那个。”

“我穿?不合适吧?”

“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推荐给我的时候怎么想的?”李达康嘲讽他,“你这审美也就只能买买内裤袜子了。”

李达康自顾自选着东西,跟店员说要试一下一件黑色的上衣。

结果一扭头的时间,人就没了。

“刚刚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呢?”李达康疑惑地扫视不见人影,问店员。

“那位先生去了试衣间。”店员伸手示意李达康往右手方向看。

这货穿着刚才被李达康嫌弃的衣服出来,表情淡然。

李达康看着衣服后面莫名其妙的两个大圆黑点瞬间就笑崩了。

李达康走过去拍拍沙瑞金肩膀:“兄弟,”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你见过七星瓢虫吗?”


挑好了衣服。李达康又弄了一身黑色套装回来。看起来像是干部工装的运动款。

这人就是衣服上身就像制服。

沙瑞金被自己的审美伤害之后,对李达康的任何在服装上的抉择表示没意见。也不耍省委书记的架子了。

都好都好。总比瓢虫强。

沙瑞金在柜台付账。他看着门口等他的李达康,笑起来。想,其实就算李达康穿成个瓢虫,他也喜欢。

李达康在门口等沙瑞金,一回头就看到这人一脸傻笑。

“嘛呢?”

“没啥,饿了吧?”沙瑞金拎着东西走过来。笑得春风满面。

他喜欢走近李达康的这一刻。

商场里适时地响起歌曲。

两个人并肩逛着,李达康嗤笑他:“买衣服吃饭,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看电影啊?”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年轻小姑娘了?沙大书记。”

沙瑞金拉着李达康胳膊,听着歌词唱“爱上你我不撤退”,笑着看李达康:“怎么会,我是把你当老伴。”

李达康依然是不解风情:“有一天两个糟老头子,什么都折腾不动了,到时候你就烦了。”

沙瑞金笑着摇头:“不会不会。我这人有长性,誓如当初。”

李达康被沙瑞金甜腻的态度恶心到了:“行了吧,别硬撩了。我不饿,我想回家。”

“才中午,你回家干什么去?难得休息一天。”

李达康推开沙瑞金拉着自己的手,摸出裤兜里的烟,皱眉:“一堆文件没审呢!”

“欧阳菁是不是以前说过‘你娶文件好了’――这样的话?”沙瑞金摸上李达康的肩膀。

黑衣服的人点上烟,往侧面一躲:“注意影响。”

“那么多事等着处理,哪有心情逛商场。”

“喂,”沙瑞金跟上李达康,“那也总得吃饭啊……”



孙连城难得陪妻子出来逛逛。就在妻子换衣服的当儿,他在店外抽烟。隔着两道电梯,他看到一团淡淡的烟。烟雾后那个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李达康。

自打去少年宫带孩子看星星之后,他有点后悔。宇宙是重要,但是生活更重要。他一直想去再给李达康道个歉,当官总比当辅导员强。

正想去看看,他就看到旁边深蓝色的一团。那人……怎么那么像省委沙书记?――而且,李书记冷着脸沙书记反倒很欢脱?

孙连城惊了,猛抽口烟想,是不是自己撞上了什么惊天秘密。

――果然是五月二十一了,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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