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33

               57

    许曌钰得到消息赶到审讯室时,赵东来已经审讯结束了。

    昨晚他把瞿佳带回来,本来打算连夜审,他亲自经手的话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他都好兜着。可昨晚那丫头状态极差,吓得小脸煞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来一句囫囵话。许曌钰没办法,留下人看着,说等她清醒过来立刻叫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赵东来今天来得出奇的早。到了审讯室,刚站定就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打电话给外界任何人。值班处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赵东来收走,所有人都必须集中陪在他身边甚至上厕所都不行,直到审讯结束。

    许曌钰到警局的时候,只能看笔录了。

    赵东来把笔录本往许曌钰怀里一塞,微笑着说:“去找田奕吧。”

    许曌钰粗略地看过笔录,一头冷汗。赶紧找了个角落给陈定屿打电话,告诉他瞿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田奕、王峰廷和其他几名男男女女从去年六月份开始经常来天堂KTV玩。作为常客,田奕与应婉婷关系非常好,还经常带应婉婷回家过夜。在事发前一段时间,田奕基本不来KTV了,都是应婉婷去他家陪他,两个人大有搭伙过日子的架势。

    事发当天,应婉婷喝了不少酒,走的时候跟瞿佳说:“为了爱人,做什么都不算罪过吧?”然后就上了王峰廷的车。

    陈定屿电话这头也是一脑门汗,揉着眉心极其烦躁:“还说什么了?说没说我给她钱的事?”

    许曌钰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双眼灵活地来回巡视注意着四周环境:“那倒没有。赵东来问她这些情况为什么当时隐瞒不报,她说是怕惹祸上身,不想沾与案件有关的事。”

   “现在是因为毒品成瘾被抓包,被赵东来一恐吓就想多说点事情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陈定屿问他:“公安现在什么情况?”

   “目前准备去找田奕,所以让田奕做好准备吧,别说漏了。”

    陈定屿挂了电话,在自家宽敞的客厅里没头苍蝇一样急躁地来回转圈。他知道田奕那个嘴,没有把风的,何况心理素质差到一见大盖帽都恨不得先尿个裤子为敬。

    公安部整顿这么忙,市委省委一起督察,据说公安局每天要审查的人员事件,文件都能堆成山,而赵东来不亲自带领的七组,在他忙活的时间里早就不是铁板一块,许曌钰都归远大所用。就算这样居然也还是没耽误赵东来对这个案子的跟进――这个人太碍眼了。


    方韦很早就接到沙瑞金的消息开始准备。昨日见了沙瑞金,今天便收拾利落去找付河东谈。按照沙瑞金跟他说的,他并不相信远大集团会那么轻易地交出录像带,沙瑞金认为一定有备份。所以谈判重点就在于,如何让远大就算有备份也不敢拿出来。

    方韦是捧这碗饭的,黑白道通吃不是吹的,这人精得很。他拍着胸脯和沙瑞金说:“你就交给我,明天我去先和远大集团谈谈,看到底什么个意思。”

    沙瑞金非要扯进一个第三方,也是有理由的。如果李达康一直和远大亲自接触,那说不定哪天就真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他推行公安部整顿,是要各级市委都配合省委进行督察,这样李达康就有了正当理由在一定程度上干预公安工作。混淆视线呗,沙瑞金又不是没干过,他希望在这种混乱中把危机度过,给远大争取时间,又不用李达康真的插手去直接帮他们做违法乱纪的事。

    至于如何收尾,如何抓付河东陈定屿把远大连根拔起――那是后话了。沙瑞金不怕他们暂时逃出生天,毕竟在他心里的花名册上,这两个人已被红笔圈画了,必死无疑。

    付河东听说过方韦这个人,据陈定屿说这人嘴皮子溜得很,一张嘴两扇皮一碰就是天乾地坤,说话的口水喷出来都能成世界地图。

    要不说什么人接触什么人,和沙瑞金李达康这个段位的耍心思是真不容易。付河东都不禁暗搓搓想这俩人幸亏没什么违纪违法的想法,不然汉东上下估计无论黑白道他俩都能玩得转说了算,那可真是黎民百姓堪忧。

    方韦跟付河东约好了时间,就一个人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付河东泡茶待客,几枚小茶叶根立起来。方韦进了门,大喇喇地坐在暗红色的皮质沙发上端起茶就先来了几口。

    付河东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下――一身亚麻质地宽松的白衫米色裤子,走起来因为衣服的垂感和走路姿势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手上一串桃木手串,全身再无其他,也没带任何东西。这人一个干净的小寸头,脸上白净得很,带着不多的书卷气和一股子尘世中挣扎着的俗气。

    方韦仰头喝尽一杯茶。这才说话,浓重的京片子味。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笑脸迎人拿捏着合适的分寸:“付老板。”茶杯轻轻放在玻璃桌面上,“零五年小额借贷发家,零八年经济危机折了,很多账成了死账,收不回来钱急得快跳楼;陈定屿,原矿产资源国企高层,后辞职到广东某地任职,不干不净,搅和进远大翻云覆雨。”

    付河东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冷得瘆人:“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外界都说二位老板身份成谜,其实在我看来您二位没多加掩饰,只是亲眷不在身边,孤身一人鲜少漏洞,也没有真正的有心人去调查。”方韦话说得客气却难听,让付河东一阵反感。

   “方先生是想拿我们这些不值钱的个人履历去换高官的命根子?”

   “自然不是,”方韦看着付河东的眼镜笑,“这些履历才值几个钱?但我估计公安想要这个信息,据说对你们的案子可是一筹莫展。”

    付河东听了这话,阴沉的脸上改换了表情,不禁嘲笑:“你要是真觉得这会成为要挟我的筹码,你就试试,看我们和沙瑞金李达康谁先栽。”

    方韦挥了下手,笑道:“付老板别认真,我只是想说知己知彼,才好谈条件。咱们不绕了,说说正事。”

   “既然您要李达康书记帮您办事,那李书记沙书记的条件是一锤子买卖,之后再不往来。你们之前已经在这点上达成共识了。但是现在技术发达,复制一份什么录音录像的,实在是太容易。所以我们开条件,来赌你备份的可能性。”

    付河东早知道要开条件,手一摊:“请说。”

    “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加两千万现金。合同和钱都押在我这里,半年内二位书记保您风波度过安然无恙。事成之后,五年内录像带一事不起波澜,那合同和钱,原数奉还。”

    付河东干笑:“你这是狮子大开口,这条件简直天方夜谭。不是说李达康清廉么?合着只是在等大鱼啊。”

   “您是商人,商人重利,要是不开出让您都心疼的筹码,二位书记如何心安啊。这只是份诚意。押在我这儿钱又跑不了,我这行讲信誉,失信了随时有被毙的可能性啊您说是吧。”
  
   “你有没有搞错,”付河东气极反笑,“他一盘录像带值这些钱么?况且你搞清楚,主动权在谁那儿。”

   “如果二位书记不帮你,最坏他们是身败名裂,而你……估计您犯的事,得被枪毙吧?”方韦笑,“您看这买卖多划算,只不过是个抵押,到期奉还,买的可是自个儿的小命。您命金贵着呢,多少钱买其实都不贵。您说是不是?”

   “那我今天就不通过你,不用你来跟我讲什么筹码抵押,其实事情照样我能办。”付河东阴着脸,“怎么着,李达康有本事破罐子破摔?”

    方韦自己倒上茶专心喝起来:“我实话跟您说了,今天不是李达康叫我来的。是沙书记。他意思也很明白,你要不就直接把这盘带发出去,看看最后谁更惨;要不就老老实实接受条件,他也不想要这个钱,只是个双方都安心的筹码。”

   “对了,再提醒您一句,”方韦笑着吹茶叶:“沙瑞金这个人不好对付,老子也差点折他手里过。您要是决心跟他撕破脸,最好做好万全准备。”

    付河东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声音焦灼沙哑,喃喃自语:“那也不可能是这个数目,公司股权百分之二十?你在逗我吧。就算我给了李达康敢要么?他这可算下水了。”

   “您看您又搞错了,”方韦乐呵呵的,“这股权人家本来也不打算要。五年之后这合同作废,你的是你的,他的是他的,两清。”

    付河东抬头:“我给你加五百万,不提股权。”

    方韦摇头:“您看公司股权看得这么紧,这就更有了股权存在的意义。原条件不变,两千万,百分之二十股权。五百万哪有股权值钱?”

   “一千万。”

   “您再这么说我可就怀疑您诚意了。想拿三千万买份永久保险?”

    方韦突然认真起来,挺直了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付老板,我能懂你心情。这东西这么好用,留在身边就能让李达康永久成个提线木偶――要是我我也这么做。不过您时机挑得不对,您现在是自身难保――泥菩萨还是先过了河再说别的。”

    付河东直勾勾地盯了他半天。想起刚才陈定屿说的,赵东来这个人不能留迟早要坏事,有听说田奕要被带去问询。

    他低吼着骂了句,“不说了,就这样。妈的!”

    李达康正在看郑永清拿过来的南临江园的优缺点分析和诸多集团的合作意向。这是李达康自己要求的。他总是不放心。

    手机嗡地震了下。

    沙瑞金在省委刚接过方韦的电话,就给李达康发了信息。

    李达康其实挺受不了沙瑞金的微信头像的,别看体格好,心态到了都是个老年人。俗不可耐地把座右铭当成头像昭告天下。

    一个头像,四个毛笔大字遒劲有力:宁静致远。

    和他办公室后面挂着的那副一样。

    沙瑞金问:“在?”

    一般李达康上班是不回短信的,可是想来沙瑞金应该不是撩闲。

    李达康回复:“?”一边认真看合作意向。

   “我不想当省委书记了。”

    李达康惊了,放下文件捧着手机:“啥?”

   “我觉得不挣钱。”

   “遇到什么难处了?”李达康皱着眉,点了根烟准备好了听坏消息。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我这还有钱,你不够用就跟我说。”

   “不是。”

   “我兢兢业业四十年,连北京五环开外的房子都买不起。不然这样吧。”

    今天沙瑞金说话怪异,李达康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来了句没味儿的感慨。沙瑞金又说了一句:

   “咱俩那个片儿,卖了两千万啊。你说咱靠这个赚钱,是不是比当省委书记市委书记有劲?”

    李达康啪地一下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沙瑞金笑呵呵地等着回复。可屏幕死一般地寂静。

   “达康书记?还在吗?”

     良久。

    “在你大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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