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34

                58

    还没等田奕和陈定屿通完话,警察已经到了门口。陈定屿最后跟他说了一句“拣不重要的说,其他的我来处理。”

    田奕听着敲门声,心脏扑扑跳。好吧,他想,反正有陈定屿兜着。拉开门,三个大盖帽站在门口,为首的警察朝他点点头:“你是田奕?跟我们走一趟,了解点情况。”

    陈定屿转过头就直接开车去了付河东办公室。他到那儿时方韦正要离开。陈定屿在走廊里和方韦打了个照面。一个寸头男人走路略有几分飘逸,他面带微笑朝陈定屿打招呼:“您好陈总。”

    陈定屿被这个招呼问得一愣,也回了个礼:“您好。”于是方韦就微笑着看着陈定屿的眼睛擦肩而过,那眸子里是洋洋得意的笑。陈定屿只觉得这眼神、这五官莫名熟悉,站在原地定了几秒回头看他背影,恍然:这是方韦吧。他上次见他时他可不这样,流里流气的二痞子改头换面成了粉面小生?

    行吧,反正这年头都兴斯斯文文做事,兴趣爱好也从打打杀杀变成了品茗喝茶、下棋听曲儿,和谐社会有和谐社会的规矩。

    陈定屿走进付河东的办公室,用过的茶杯还没收走,付河东坐在沙发上抽烟,满面压抑的愤怒。

   “怎么了这是?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了方韦,你俩谈完了?”陈定屿看了看桌上还剩一小半茶水的紫砂茶杯,又望望付河东有点发红的脸色。

   “你说,咱要是没有李达康,能不能办成事儿?”付河东几口就抽尽了一根烟。

   “咱们现在手头能用的资源,就财政局的那几个人,能量太小。之前给祁同伟上点礼,给山水集团上点贡,大事小事就都能办成,”陈定屿在付河东身边坐下来,“可是现在这帮人全进去了,咱们没有靠山石了,就现在赵东来咬得这么紧,再这么下去没人喊停,不行。”

    付河东听着陈定屿拉着长音说的“不行”,更觉得心里堵。

    陈定屿渴了,但看着剩下的那点茶水想了想还是没动:“李达康跟你谈什么条件了?”

    付河东向来了解陈定屿,他一撅屁股付河东都知道要他下几个粪蛋。看着他眼神就知道他有什么需求,付河东叫秘书进来把桌面东西收走说重新泡一壶。

    之后才慢悠悠说:“这回不是李达康了,鲨鱼出水了。”

    付河东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陈定屿眼前摇:“两千万加公司百分之二十股权啊,沙瑞金的主意。”

   “什么意思?”陈定屿困惑。

   “两千万现金加股权抵押给方韦,换五年之内,录像带不见光。答应这个条件,李达康才帮咱们办事。”

   “你答应了吗?”

   “嗯,没法子了。”

   “那这个录像带,也就只能用这一次。”陈定屿侧身让秘书把新换的茶端过来,目送着秘书离开才又开口,“如果这件事过去之后,五年之内李达康杀咱们个回马枪怎么办?”

   “他是不会。”付河东给他倒茶,“你没看出来吗,李达康不爱算计人心,跟他政绩不挂钩的他管都懒得管,如果只有个李达康咱们大可以放心,办完事后五年之内尽快善后然后离开汉东。”

   “但是上面还有个沙瑞金,”付河东叹气,“这个人人脉广,手段多,连方韦他都能联系上,你可以想想,他大概黑白两道都耍得开。”

    说完付河东就自嘲地笑了两声:“也是,封疆大吏哪能没几个黑势力替自己办事?”

    陈定屿端起茶水,挑眉:“我看不见得沙瑞金会动手。你想,他们俩这个关系,只要咱们吃死李达康,沙瑞金就算出于为李达康考虑,他都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付河东略略一想,觉得有点道理。但转念一想:“不对吧,我可听说沙瑞金是个女婿党,连抚养自己多年的人都能不管不顾。为了上位可牺牲了很多,就能因为李达康而心慈手软?要是我,我可是连李达康一起抓。”

    陈定屿喝了口茶,笑:“不会,他要是真想让李达康替他背这个锅,不会大费周折找方韦谈条件,直接把李达康甩了不就得了?”温润的茶水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香气四溢。

    付河东看着陈定屿狡黠的眸子,一个有点难看的笑绽开。他只能往好处想了,毕竟现在诸事缠身,一走了之飞向自由国外不太可能:“好吧,为了咱的远大,但愿他俩感情天长地久。”

                59

    许曌钰疲惫地揉着脖颈后面酸痛的筋,和精神倍棒与他反差极大的赵东来一起走出审讯室。

    他就不明白了,赵东来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子,顶着重如山压的文件,顶着被上级骂的风险,也要亲自去审人。

    赵东来也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他其实深感自己的失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一个团体,亏他还把京州当成是自己维护下的一块太平盛世。所以使命感又一次填满胸怀,他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还好还好,问出来了不少东西。不辜负他在这里陪着田奕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出门时天都黑了,才想起来抬起手看看时间,大半天了滴米未进滴水未沾。于是把任务交代给许曌钰,便心情愉悦地小跑着去吃饭了。

    许曌钰也忙活了一天,累得要死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他掏出手机给陈定屿打电话:“哥,我们快提审你了,你准备一下?”


    李达康拿着公文包在沙瑞金家门前敲了会儿门,其实他是做好了沙瑞金不在,坐在门口等他半宿的准备的。

    沙瑞金不闲,省委自从整顿开始之后也进入了一个忙碌的状态。李达康听说,田国富跟下属抱怨他最近看的举报信有如山高,已经快记不住哪个证据是关于谁的了。

    李达康估计他会加班,所以没有给沙瑞金打电话约时间,他是个工作起来不喜欢被打扰的人,自然也不喜欢打扰他人工作。

    可没想到,晚上八点半,李达康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打算坐在台阶上也当一次被风干的腊肉。这时门居然开了,佣人来开的门。随后就听到沙瑞金楼上传来的声音:“谁啊?”

    李达康进了他家也和进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脱着鞋跟他开玩笑:“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叨扰了!”

    佣人听了这话端水的背影一僵――估计是没见过汉东有人这么和沙瑞金打招呼的。

    沙瑞金正在二楼奋笔疾书写报告,听到这个声音,埋在文件里的头抬起来,戴着眼镜拉开门走下楼,见了李达康老远就伸出手,客客气气地:“哎呀稀客稀客。”

    佣人又僵了一下。大概觉得沙瑞金今儿也不正常。

    俩人象征性地握个手,沙瑞金回头示意佣人回房。转过身对李达康笑:“达康书记。”笑容贱得能掐出水。

    李达康无语:“行了,今儿说的两千万怎么回事?”顺手把公文包递给他。今天在微信里只寥寥几句没说明白。

    沙瑞金乖巧地接过公文包,只回答两个字:“筹码。”

    李达康瞬间明白了:“两千万换他们不拿录像带闹事……两千万够么?”

   “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远大集团股权。”沙瑞金伺候完了李达康的脱衣脱鞋,“我有个报告差个结尾,十分钟。”

    转身要上楼,又像个陀螺一样转回来:“算了,不差那一会儿。”

    李达康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把烟拿出来:“我也不差那一会儿,你先写,写完了再具体跟我说说怎么谈的,谁去谈的。”

    沙瑞金写完了报告,跟李达康详细说了始末。

    李达康在一片烟雾中听他讲来龙去脉,突然问了句:“你和方韦怎么认识的?”然后恍然大悟般,一双眼像当初审视赵瑞龙拧眉盯着沙瑞金:“你有经验。”

    沙瑞金笑得有点尴尬:“是有经验。”看了看李达康一脸发狠的表情,解释道:“不是像这个事一样的经验。”

   “你他妈怎么什么事都有经验?”李达康忍不住了,沙瑞金怎么从同性性事到这种威胁事件的危机处理什么都有经验?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床上的经验沙瑞金还没解释明白。

    刚想问,电话就响了。李达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拿着电话往厨房走。

    沙瑞金见状叫住他:“谁的电话?”他很少管李达康的私事,但李达康需要背着他打的电话在目前情况下基本只有一个人。

   “付河东?”

    李达康抽了口烟,回头看他:“嗯。他知道方韦谈的条件是你出的吗?”

   “应该知道,我没让方韦瞒着他。”沙瑞金摆手,“电话给我。”

    李达康想了想,走过来把电话递给他。

    沙瑞金摘下眼镜,按了接通,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付河东极其暴躁的声音沿着电流传过来:“李书记?我对赵东来这个人已经忍无可忍,我们希望他能消失。您有什么高见吗?”

    沙瑞金笑着听,没有回答。李达康在一边也不知道付河东在说什么,只看到沙瑞金一脸的讳莫如深。

   “李书记,您钱也收了,不能不办事吧?”

    沙瑞金挥了挥从李达康手里飘过来的烟气,“你想让他怎么做?”沙瑞金语气温和,可眼里黑色愈深,眉前的阴影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不同于李达康的另外一种低沉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付河东换了语气,带着笑意还有几分谄媚的声音飘进耳朵:“沙瑞金沙书记?”

    沙瑞金笑:“电话里谈不安全吧。不如见一面。”

   “……”电话那边有窃窃私语声,沙瑞金敛目听着,只一会儿,付河东说:“我们之前联系的一直都是李书记,还是我们谈比较有默契。”

   “他帮不了你们。”沙瑞金轻描淡写地说,“你们不过就是两种选择,一种直接弄死赵东来,一种通过其他方法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前者你不敢,后者你不够格。”停了一下看了眼去厨房抽烟的李达康,“李达康也有办不到的事。”

    付河东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没有小小的探讨声,最后他叹了口气:“您二位一起过来还是只有您一位?”

   “李达康让你破费了那么多次,我请你一次。西直街洗心居,一个小时后见。”

    李达康正在厨房开着排烟机抽烟。看到沙瑞金走去门口拿外套。他夹着烟问:“干吗去?”

   “会会远大。”沙瑞金边套裤子边有点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挤出点休息时间。”

    李达康摁灭烟,“你们都说什么了?你去不合适,有我一个搅和进去就得了,再加上你很碍事。”

    沙瑞金没理会李达康对他去赴宴的反对意见,只说:“他们觉得赵东来碍眼。哎?赵东来是那个方脸,眼睛不大,一脸侠肝义胆的那个吗?”

    李达康把烟屁股甩给沙瑞金家新添的烟灰缸,关了抽烟机也去拿外套,“怎么个意思,付河东想弄死赵东来?”

   “差不多吧,这帮人是猪脑子――你居然能被这种人下套,”沙瑞金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所以达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李达康拉好外套拉锁,清雅眉眼带着笑意,打趣沙瑞金:“没办法,一睡上你不是不能自控吗?”李达康终于接受了被拍片儿,还是自己主动的事实。双商回线,恢复正常水平。沙瑞金放心地看他,这人是想通了,这才对嘛――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接受卖片儿的事实。

   “你这是要跟我一起去?”

   “看看省委书记怎么处理危机事件的,我学习一下,虽然我并不是很看得起这种经验。”

    就算双商回线也不能嚣张啊,沙瑞金整理好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下收拾得飞速然后等待在门口的李达康。

    沙瑞金穿好鞋,突然握住李达康左手腕压在门上,整个人贴靠上他身体,压低嗓音,垂着眼看李达康的薄唇,沙瑞金凑近那带着烟味的唇找着角度,舔舔他唇角说:“你可别说这个‘睡’字,我可是忍了好久了,要不是你第一次疼得要死让我心疼,你早就下不来床了。”

    李达康只是乖乖被压着,不挣扎也不说话,笑着看沙瑞金越来越近的脸。没被钳制住的右手突然一用力,门啪地开了,李达康往后一侧身,沙瑞金身体突然失去支撑,差点没摔下楼,李达康扶了他一把,看他倾身撞在他肩膀上的样子,笑得幸灾乐祸:“沙书记,以后不要脸的时候记得看清楚环境。”

   “对了还有,”李达康右手食指点了点沙瑞金的肩膀,“等回来,你给我解释一下‘经验’是怎么回事。”

    沙瑞金磕到了额角,摔下去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一句“我草”,李达康笑意盈盈地把他这种小失态收入眼中。沙瑞金扶着门框起身,把刚才一撞散落到额头的头发重新整理好。温柔地笑,眼神却十分凶恶:“我突然不想见什么远大集团了,爷要去买润滑剂。”

   “呵呵,”李达康转身下楼,“你别想了,老子不给操。”

   “你说啥?!”

    沙瑞金被李达康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话惊呆了。关上门快步跟上去。望着迈着小步节奏轻快地下楼的李达康,他侧脸神情无比的从容淡定,仿佛“不给操”不是他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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