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朽斋

北冥有鱼,众人食之

人民的名义|【沙李】余生36

写得有点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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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晟接到刘思源亲自打的电话,说南临江园招标会延后,暂定是推迟一个礼拜召开,如果情况有变会另行通知。

    万晟主管招标的负责人张芮才和刘思源有些交情――当然是人民币在中间当做纽带。自打山水集团全军覆没后万晟高层也人心惶惶――毕竟之前和山水集团、汉东油汽交情都不浅,勾当不少。听闻一个要命的账本落在了检察院手里,万晟高层就交代张芮才说这次南临江园既是公司重点项目,又是试探政府对万晟态度的工具,嘱咐张芮才一定要稳妥办事。

    故而万晟这次下了血本,把刘思源喂得肥肥实实。张芮才亲自盯着,听到刘思源酒桌上满面油光地笑着拍胸脯咣咣响说“没问题你交给我,南临江园肯定是你们的”,张芮才才觉得放心。

    可这眼看着招标会在即,突然一个电话通知延了期,让张芮才刚起睡意的大脑瞬间清醒起来。

    刘思源也很抓狂。北临江园招标远大集团被市委点名除名,因为这付河东还和他小小生了回气以示抗议;南临江园这儿再来一次延期待定,说不好吃下去的山珍海味,吞下去的民脂民膏还得再吐出来一次――刘思源想想就觉得难受。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两次招标都这么费劲?

    他也和张芮才一样失眠,坐在自家阳台盯着空荡的大街心事重重。


    西直街是以富有年代感而著称的老步行街,石板凸凹不平,硌脚,时刻提醒着你这条街的年纪。灰白的砖墙上挂着别具特色的金属牌匾,现代古典风格交融。几盏恰到好处的灯光柔柔散射,照低檐古砖,探水涧石隙。

    李达康和沙瑞金在西直街上走走逛逛,难得时光。

    已深夜,步行街路边的小贩都快收摊了,逛街的游人也散落于各个方向,在步行街衍生出的各条支路尽头,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欢声笑语潮水般褪去。成双成对的人越来越少,寂寥的独影却在如墨黑夜中出没。

    沙瑞金两手插兜,随着李达康,左右脚迈步一致。漫步在路灯稀疏明灭不定的大街上。

    沙瑞金挨李达康近一点:“以后,付河东再联系你,不要去。找方韦去处理就可以。”

    李达康答应一声,自从沙瑞金插手此事之后,分担了他大部分的压力。长出口气,望着头顶无垠银河:“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以后这样的时候会越来越多的。”沙瑞金随口接了句。又凝眉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老城区改建怎么样了?”

   “拆迁步骤基本结束,有一些项目招标还在进行中。总体还不错。”李达康皱眉想了想,他突然有和沙瑞金商量一些事的冲动,果然依赖性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沙书记,你觉得对明知可能有问题的企业参与招标,怎么做合适?”

    他在想今天他让南临江园招标会延后的事情。从资料上看万晟是最有实力和资格中标的,但是到底要不要选择万晟,李达康这次有点犹豫。以往他做事时多多少少奉行着一种不太好的风格:“用人不疑,疑人亦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被远大坑了一次之后,他突然开始对企业涉黑涉贪重视起来,有所顾忌,让招标会延后不仅是静观其变,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思考时间。

    沙瑞金终于等到了李达康问他这件事。他一直想说就是不知道怎么提起:“这个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市委书记,管党不管政,就算老城区改建是你挂帅,具体操作也不应该由你来。像这种问题,自有下面的人去做,责任分担下去,你只需要做好追责就可以了。你看就比如说拆迁,这个事闹得这么凶,原――”

   “这我都知道,”李达康打断沙瑞金的说教,“这次不是我主动去管的,是易学习跟我说下属一个参与招标的公司可能涉嫌腐败问题,让我干预一下招标结果。郑永清办事很多时候是冒进,我放心不下只能自己来。”

   “你想怎么做?”

   “我如果不管招标会,那么标一定是那个涉案公司的。如果结果如此,老易一定会来跟我闹;如果标不给它,我这么跟你说,以前和政府有长期合作历史的汇渠、鼎丰这些公司,还在国外观望没有回来的意思,”李达康呼气,看着前方支岔出去的昏暗的巷口,“再找一个和这个公司差不多资质的,很难啊……”

   “我不久前还和易学习多多少少渗透了一点,让他在你上省长这段时间里先稳住这些开发商不要急于动手。”沙瑞金迟疑了一下,“怎么还是搞成这样?”

   “不是易学习急着动手,是那些开发商都不傻。那吕州美食城的废墟就是扎在他们心里的一根大刺,易学习现在无论怎么放低姿态都像伺机而动的狼。”李达康看他:“哎?你亲自找易学习说的?”

   “是啊,”沙瑞金叹气,“我跟他谈完后,他那个眼神,活生生是在看腐败分子。”虽然沙瑞金其实不在乎,时间迟早会证明一切。但当时还是心颤了一下――易学习那双眼,凛然的光刺痛他。沙瑞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看着。像个罪犯。

   “你这个事儿,这样吧,一切按规章走,明天你找易学习谈谈。没有确凿证据就还是该把标给谁就给谁,别再节外生枝了。过几天中央对提名你为省长的处理意见就该下来了,加快速度,这一两天我主持召开民主生活会,你老城改建也赶赶进度。”沙瑞金愁,“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你可赶紧上省长吧,省委已经压了一堆文件推行不下去了,老省长急着退休,已经没什么动力工作了,我一天天累得要死。”

    沙瑞金突然变得很愤怒:“还有远大搞事情,不得安宁。”这气势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暴走骂人了。

   “如果有一天没有你怎么办?”李达康噗嗤笑了,退了几步端详沙瑞金,“我可快习惯有人帮我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沙瑞金看他暖黄灯光下温润的眉眼。唉,看着李达康对沙瑞金来讲真的有平静心灵的作用:“那就让它一直坏下去吧。”

    李达康盯着看沙瑞金的侧脸,笑意愈深。他倒不是觉得沙瑞金有多好看,只是刚刚在沙瑞金给他出谋划策时脑海中回闪出之前的话题。李达康酝酿着情绪:

   “对了,沙书记啊……”

    沙瑞金知道李达康一直盯着他看来看去,想是他可能是感动?或者愉悦?沙瑞金装作没看到他眼神,低头自顾自走着。突然听到李达康这叹息一般拉着长音叫他的声音,心里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沙瑞金看向李达康。

   “正好现在我有空听,你从床上的经验开始解释吧。”淡眉挑起。

   “……”

   “怎么还没完了?”

    “历史弥留问题,有必要问清楚。”确实有必要。沙瑞金水太深,李达康现在还摸不到底。反倒是沙瑞金把他吃得透透的,这让他用心寻找着翻盘的时机。

    沙瑞金被问到这个,挠挠头有点无措,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其实没什么,就是,实践出真知。”

   “实践过几次?跟谁啊?”李达康追问。果然如此――沙瑞金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沙瑞金想含混过去:“年头太久了,忘了。年轻不懂事。”

    李达康突然仰着头开始算数:“你年轻的时候,往前倒三十年……那现在公元二零一五年……你他妈八几年就开始……”李达康算不下去了,抿嘴想,好羞耻。

   “没有没有,”沙瑞金也顺着李达康的时间线回忆,不禁摆摆手纠正他脱口而出,“应该是九三年。”

   “……”

   “沙瑞金,坦白从宽。”这人明明记得很清楚。李达康站定,眼神锋利得能把沙瑞金扎个窟窿。

    沙瑞金想自己这次应该就是东北常说的“说秃噜了”,话既出口,也盖不住了:“就是……硕士三年嘛,你知道九零年前后这个这个……影视作品很露骨,然后就跟朋友学学嘛……学……”沙瑞金饶是脸皮厚,在李达康乖巧的注视中也说不下去了。

   “学的哪部啊?”李达康眯着眼逼问,“哪个同学,第一次怎么发生的,你一定记得。”

    沙瑞金空摆出省委书记的架子,底气都不足:“历史就是历史,早该翻篇了――谁还没个年少轻狂?”

   “我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没和男人翻云覆雨过啊。”李达康冷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性向不同常人啊?”

    聊得越来越开了,沙瑞金多少年都没碰上这个问题了,只觉得今晚和李达康对话好魔幻。

   “……”沙瑞金不得不以干笑掩饰尴尬。结果李达康根本不理会他的难为情,耿直劲儿上来了:“你来汉东之前,就有人跟我说,新来的这个省委书记可能性向不太一样。”

    沙瑞金脸真的黑了:“谁说的啊?”

   “那你别管,传言追根溯源一定是有据可依……你被传闻有这个性向,也就是说你以前很可能对别的干部也有过,”李达康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是真情流露――李达康真的觉得自己亏了,说不定沙瑞金已经在自己之前那啥过几个干部了,“黑历史太多……你就是这么认识的方韦吧?”

    沙瑞金脸已经青了,极其严肃认真:“首先我在班子内不搞这种事,你是个意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其次,认识方韦是因为我帮朋友这些就不跟你说了,当时方韦做得过分差点没让我送进去,后来他说,服了我那就交个朋友吧,这才一直有联络;最后,谁他妈说的我性取向有问题啊?瞎××传!”

    李达康看沙瑞金是真急了,笑得无比开心。

    刚想嘲笑他两句,就听沙瑞金话锋一转:“其实性向什么的不重要,你李达康这么刚直,不是也被我掰弯了吗?”沙瑞金微笑。

    李达康原地愣了两秒,什么直啊弯的,对他来说又是新概念。反应了一会才大概明白意思。

    沙瑞金在李达康愣的这当儿里已经走出了好远,李达康眼睁睁看着他进了药店。

    想了两秒钟,拔腿就走,迅速叫了个出租车,说回市委宿舍。公文包都不要了,明天早上再去取吧。

             63

    陈定屿被付河东送到小区门口,老远就看一辆警车停在门外,几个警察等待在旁边。

    陈定屿皱了下眉,给付河东留下一句:“我就靠你了”,拉开车门径直走向一片闪烁的红蓝光中。

    付河东眼看着陈定屿被带走,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他来不及多想来不及多问,拿起手机给许曌钰打电话。他只能听沙瑞金的话乖乖去做。付河东知道这事不简单,沙瑞金肯定有后手等着他们,不过他和陈定屿在车上商量了一路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想来就算沙瑞金要动手也不在一时半时,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许队长吗?”这是许曌钰第一次接到付河东亲自给他打电话。

    付河东按照沙瑞金说的道出计划。

    许曌钰惊了:“你们要动赵东来?”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许曌钰略略想了下:“应该至少可以让他先停职,这个时间里你们擦干净屁股。”

   “不能直接把他送进监狱吗?”

   “我不知道你们上面联系的官员是谁,关系够硬的话,可以。”

   “好了那就这么做吧。”付河东草草说完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在车里待了半天仰头望星星月亮。

    多年商海沉浮,勾心斗角,付河东也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发了条短信给李达康:“李书记,麻烦请转告沙书记,我们信他说的,已经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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